馬斯克訴 OpenAI案階段性收官!奧特曼被曝內幕交易,昔日兄弟為何反目?

文 | 《矽谷觀察》欄目 鄭峻
據外媒報導,埃隆·馬斯克(Elon Musk)起訴OpenAI案進入結案陳詞階段。
馬斯克的首席律師史蒂文·莫洛(Steven Molo)在庭審中表示,“這是一件他非常投入、非常在意的事情。”莫洛對陪審團保證,借此說明馬斯克雖然未能出庭,但仍高度關注本案進展。
這是一場備受關注的AI世紀審判,就在今天,這場審判結束了第一回合——庭審聽證。在過去的三週時間,全球首富馬斯克、OpenAI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前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OpenAI CEO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以及微軟CEO納德拉(Satya Nadella)等AI行業的重磅人物依次出庭作證。
十多名關鍵證人,每一位都帶來了爆炸性的證詞,每一份內部文件都在改寫這場戰爭的曆史註腳。而從下週開始,九人組成的陪審團將開始評議,給出建議裁定。無論結果如何,審判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把OpenAI的權力內幕赤裸裸地擺在了全世界面前。
馬斯克:沒有我就沒有OpenAI
這場訴訟的起點,可以追溯到2015年夏天加州葡萄酒莊納帕的馬斯克生日宴會。馬斯克和Google聯合創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兩個曾經鐵到不分你我的死黨,卻在那個夜晚因AI問題徹底鬧翻。馬斯克警告AI可能毀滅人類,佩奇卻覺得這是危言聳聽。兩人此後形同陌路。

馬斯克隨即下定決心:必須建立一家能與Google抗衡的AI機構,必須是非營利、開源、以安全為使命。正如他庭上所說:沒有我,就沒有OpenAI。這一句話並不為過。
他親自給這個機構命名為OpenAI,捐出了3800萬美元,提供了免費的辦公室,給創始成員每人送一輛特斯拉Model 3。馬斯克的貢獻還不僅於此,他親自出馬挖來Google最重要的AI研究員伊利亞·蘇茨克維,打動英偉達CEO黃仁勳親自開車送來第一台DGX-1超級計算機,牽線搭橋打電話給微軟CEO納德拉給OpenAI提供算力,才有了後來的投資。
但整個故事從2017年開始轉向。計算力的燒錢速度遠超預期,OpenAI迫切需要大規模融資。聯合創始人們召開了一系列閉門會議,討論從非營利轉型為營利結構的可能性。馬斯克也認可成立營利機構,但他認為自己的貢獻,有足夠資本獲得絕對控製權。

馬斯克要求在任何新成立的營利子公司中掌控董事會,擁有多數席位,任命四個董事,超過其他所有人的總票數。馬斯克還提出另一個方案,讓OpenAI併入特斯拉,先研發自動駕駛,之後再投入AI。
他的要求遭到其他聯合創始人的集體抵製。最終馬斯克在郵件中寫道“夠了,這是最後一根稻草,要麼自己做,要麼繼續以非營利形式做OpenAI,我不會再資助了”。2018年初,馬斯克因利益衝突宣佈退出,再與OpenAI沒有關聯。
布羅克曼日記:這就是個謊言
庭審第二周,馬斯克方面拿出最具殺傷力的證據,是OpenAI聯合創始人兼總裁布羅克曼的私人日記。
馬斯克的律師在法庭上逐字朗讀了布羅克曼的日記。其中一段寫於2017年11月:“我不敢相信,我們承諾了非營利,如果三個月後我們變成了公益公司,那就是個謊言”。另一處更直接:“這是我們擺脫馬斯克的唯一機會”。
外界並不知道的是,在奧特曼聯合布羅克曼抵製馬斯克出局之前,奧特曼通過自己的家族基金給了布羅克曼1000萬美元的“好處”。而布羅克曼並沒有向馬斯克披露這一利益關係。
布羅克曼親自上庭,承認了日記的真實性,但試圖給這些文字提供語境。更戲劇性的是,他當庭披露自己在OpenAI營利子公司中持有的股權當前估值接近300億美元。馬斯克的律師隨即逼問:你為什麼不把多出來的290億還給非營利基金會?布羅克曼沉默,沒有給出正面回答。
布羅克曼也在試圖反擊馬斯克並沒有那麼高尚。他指責馬斯克曾要求多名OpenAI員工無償為他秘密完成特斯拉自動駕駛項目的研發工作,曆時數月。這是在利用OpenAI的人才為自己的商業利益服務。此外,馬斯克在試圖談判控製權的同時,私下還整理了OpenAI最優秀員工名單,準備挖角。他還親自邀請奧特曼加入特斯拉董事會,領導一個內部AI實驗室。奧特曼拒絕了。
希馮澤利斯:最尷尬的證人
希馮·澤利斯是整場審判中處境最微妙的證人。因為她是馬斯克多年手下,曾同時效力於OpenAI董事會和馬斯克旗下的SpaceX、Neuralink、特斯拉。每週工作80至100小時,身處兩個敵對陣營的中間地帶。更敏感的是,她還通過人工授精方式,為馬斯克生育了四個孩子,雖然她並沒有和馬斯克結婚,但扮演著馬斯克孩子們實際上的“母親”角色。
OpenAI的律師在法庭上直接點破:澤利斯是馬斯克在OpenAI內部的眼線,為他傳遞董事會決策信息,同時充當馬斯克對外挖角的中間人。她曾發短信告知馬斯克關於OpenAI頂尖員工的動向,協助他策劃挖角行動。
面對OpenAI律師的追問“你的忠誠屬於誰”,澤利斯給出了一個精心設計卻欲蓋彌彰的答案:我的忠誠屬於AI對人類最好的結果。
2021年,媒體意外發現澤利斯為馬斯克生育孩子,澤利斯才不得不承認事實,打電話給奧特曼解釋自己與馬斯克的特殊關係。不過,她一直留在了OpenAI董事會,直到馬斯克創辦競爭對手xAI之後,才不得不宣佈辭職。
一個更為尷尬的細節也在法庭上曝光:澤利斯作為OpenAI董事會成員,親自投票批準了2023年微軟100億美元的投資協議;而這恰恰是馬斯克在庭上怒斥公益機構被盜竊的那筆交易。
換句話說,馬斯克指控OpenAI違背非營利使命,而他最親密的商業與私人夥伴,不僅完全知情而且還投了讚同票。OpenAI律師把這個事實擺出來,就是為了說明:連馬斯克最信任的眼線,也認為這筆交易沒有問題。當然,即便澤利斯投票否決也改變不了微軟的投資。

蘇茨克維:推翻奧特曼的真正主謀
前OpenAI首席科學家蘇茨克維的證詞帶來了整場審判最大的爆料之一。當初馬斯克親自以捍衛人類安全的崇高抱負,把他從Google挖走,導致佩奇從此與馬斯克絕交。
蘇茨克維迄今感謝馬斯克的挖角。他在法庭上披露,自己在OpenAI營利子公司中的持股當前市值約70億美元。這是繼布羅克曼300億股權之後,這場訴訟中最令外界震驚的財富數字。
馬斯克律師希望以布羅克曼和蘇茨克維的個人財富證明:當初馬斯克出資創辦的一家以為全人類造福為使命的非營利機構,卻變成了營利機構,讓諸多人成為億萬富翁。
雖然蘇茨克維也抵製了馬斯克控製OpenAI董事會,但他同樣反感奧特曼。2023年底OpenAI董事會突然解僱奧特曼,蘇茨克維不僅僅是參與者,更是直接策劃者。他已花費將近一年時間,系統性地收集奧特曼對董事會缺乏透明度的證據,並與時任CTO米拉·穆拉提(Mira Muratti)進行了長期溝通。
他們的結論是:奧特曼存在一貫的不誠實模式。穆拉提也在法庭作證稱,奧特曼並非總是對她坦誠相待,他在 2023 年削弱了她作為CTO的職權,並挑撥 OpenAI 高管們互相內鬥。
蘇茨克維在法庭上確認了一個此前從未公開的內幕:2023年11月奧特曼被董事會短暫解僱後,留守董事會的成員曾與Anthropic接觸,討論由後者接管OpenAI領導層的合併方案。這意味著,現在估值近萬億美元的OpenAI,距離被Anthropic兼併只有一步之遙。
儘管蘇茨克維和穆拉提讚成罷免奧特曼,但他們更擔心董事會的貿然行動,會導致OpenAI分崩離析,尤其是在微軟介入之後,那意味著他們自己的利益也會遭受嚴重損害。這是他們後來支持奧特曼恢復職位的主要原因。
納德拉:不願變成下一個IBM
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在本週出庭作證,為整場審判提供了科技行業最核心的權力博弈視角。投資OpenAI讓微軟搭上了AI的風口,市值也因此持續飆升突破3萬億美元。
納德拉很清楚投資OpenAI的利益關係。他在2022年4月給微軟CTO凱文·斯科特(Kevin Scott)寫郵件,警告稱微軟不能成為下一個IBM,而讓OpenAI變成下一個微軟。當初是IBM把PC核心競爭力地位——操作系統拱手讓給微軟,結果自己卻錯過了整個PC時代。
這意味著,在ChatGPT爆紅的近一年前,微軟內部已經意識到,他們可能正在孵化一個將來會威脅自身地位的對手。納德拉承認,對OpenAI的投資是一個單向決策——微軟無法同時建造兩套超級計算機集群,必須押注OpenAI無法回頭。

值得注意的是,納德拉同時確認:雖然當初是馬斯克幫助OpenAI聯繫自己,但在後來微軟投資OpenAI的整個過程中,馬斯克從未主動聯繫他,就微軟投資OpenAI是否違反任何協議提出任何異議。看起來,馬斯克完全是漠然關注著這一切在他面前發生。
納德拉還強調,微軟對OpenAI董事會的實際影響力極為有限。當被問及如果OpenAI拒絕微軟推薦的董事候選人時,他們能做什麼,納德拉回答:什麼都做不了。奧特曼被OpenAI董事會解僱,作為最大投資者的微軟竟然提前沒有得到任何告知。
不過,納德拉的確在奧特曼“複辟”的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2023年11月奧特曼被解僱後,納德拉在24小時內完成法律文件,宣佈建立了一個新的子公司,準備以250億美元的成本代價收編奧特曼、布羅克曼及大批OpenAI員工。
奧特曼出庭:無股份謊言被揭穿
毫無疑問,馬斯克和奧特曼的對決是這場訴訟最關鍵的部分。本週二,奧特曼終於坐上了證人席。媒體將這一天稱為整場審判的最終決戰。
在與馬斯克律師團的唇槍舌劍中,奧特曼始終咬緊一個立場:他從未向馬斯克承諾過OpenAI將永久保持非營利結構。他還強調,自己當初幾乎沒有創立OpenAI的信念——因為Google在AI領域領先太多,他認為這件事毫無希望。
馬斯克的律師沒有放過當場質問奧特曼的機會,試圖攻擊奧特曼的誠信。他援引了《紐約客》的文章標題——山姆·奧特曼可能掌控我們的未來——他值得信賴嗎?提到了Anthropic CEO達里奧·阿莫迪對奧特曼的保留意見,以及多位前OpenAI董事對他缺乏坦誠的批評。莫洛最後直接問:你完全值得信任嗎?奧特曼的回答是:我相信我是一個誠實的人。
馬斯克律師團的最大殺手鐧是奧特曼的持股。與布羅克曼和蘇茨克維不同,奧特曼沒有在OpenAI營利性公司中持有股份,這是他過去幾年一直強調的,也是他在美國國會聽證會上公開表述的。
然而,奧特曼並沒有說出完整情況,自己實際上通過YC和紅杉資本間接持有OpenAI的股份。而且他還主導OpenAI投資自己直接投資的創業公司,顯著提升了自己的投資價值。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並沒有向OpenAI董事會披露自己的利益衝突。
奧特曼反擊馬斯克的方式與布羅克曼基本一致:馬斯克試圖毀掉OpenAI,他想獲得絕對控股權,在得不到的情況就挖走OpenAI的人才,創立競爭對手xAI,並在商業上持續干擾我們。這場訴訟只是馬斯克試圖破壞OpenAI融資與上市進程的又一次嚐試。
裁定邊界與真正的賭注
從下週開始,陪審團將進入評議階段,最終給出建議裁定。但最終判決權在主審法官岡薩雷斯·羅傑斯(Gonzalez Rogers)手中。這是美國司法體系中的特殊機制——陪審團扮演顧問角色,法官保留最終裁量權。
如果陪審團站在馬斯克這邊,法官岡薩雷斯·羅傑斯決定訴訟將進入“救濟階段”,決定是否強製解除奧特曼和布羅克曼在OpenAI的職務,撤銷公司的營利化轉型,並向OpenAI的非營利慈善基金支付1300億美元賠償。
值得一提的是,馬斯克放棄了個人索賠,改為要求把賠款打入OpenAI的非營利基金會。他的訴求從“還我的錢”變成了”把錢還給公益機構”,使得OpenAI很難反駁他是在為一己私利打官司。不過OpenAI方面的反擊依然是:這整件事的真實目的是搞垮競爭對手,賠款流向只是包裝。
陪審團需要回答的核心問題是:OpenAI、奧特曼和布羅克曼是否違背了慈善信託義務?微軟是否協助並縱容了這一行為?多數法律分析人士認為馬斯克的勝算不高——這起訴訟的核心法律論點存在明顯漏洞,而OpenAI的防禦策略也相當有效:馬斯克本人才是那個最早推動營利化轉型、並因未得到控製權而憤然離場的人。
若法官跟進支持馬斯克,這是OpenAI最壞的結局。法院可能強製撤銷營利化轉型,要求將奧特曼、布羅克曼及早期管理層持有的股權回流至非營利基金會,並免除兩人現職。IPO計劃將立即擱置,估值將急劇收縮,微軟的戰略佈局將陷入混亂。
若法官駁回馬斯克訴求,那麼OpenAI獲得法律上的清白,IPO路徑重新打開。但三週審判所揭露的治理問題——董事會密室政治、創始人私人財富積累、非營利使命的實質空洞化——將成為投資者和監管機構永久的審視焦點。上市估值面臨折價壓力。
當然,也可能存在中間路徑:法官可能在不推翻營利化的前提下,要求OpenAI重構董事會、加強非營利監督機制、限制內部人士股權兌現。這是目前法律界認為最可能出現的結果,也是對OpenAI傷害最小的結局,但同樣會給IPO流程增加不確定性。
但即使馬斯克輸掉官司,他或許已經贏得了戰略目的。三週的庭審,將OpenAI的每一份內部郵件、每一頁日記、每一條短信,全部曝光在公眾視野之下。布羅克曼的300億美元股權、奧特曼被解僱前的混亂權力鬥爭、差點發生的OpenAI與Anthropic合併、號稱沒有持股的奧特曼頻頻內部交易——這些內幕足以讓OpenAI的IPO投資者重新審視這家公司的治理質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