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博物館和諸葛亮當「同事」

    作為一名成都武侯祠博物館的策展人,我和諸葛亮當了12年「同事」。

    12年間,公眾在武侯祠探尋劉備的「留亮密碼」,同時,他們對博物館的認知迭新,也讓這座承載千年歷史的遺址博物館獲得了新時代的「流量密碼」。

    2012年,我剛參加工作,那一年博物館日主題是「處於變革世界中的博物館:新挑戰、新啟示」。這是切中時代脈搏的一個預判,之後的每一天,變化都在發生:一座座宏偉的博物館拔地而起,「頂流」大館一秒約滿,「爆款」熱館一票難求,中國博物館事業迎來了高速發展的黃金時代。

    據權威數據顯示,近年來,博物館年參觀量突破10億人次,全國博物館陳列展覽年舉辦數量穩定在2萬個以上,走進博物館逐漸成為人們的一種生活方式,讀懂博物館也成為人們心之所向。

    於我而言,博物館是我從小就心生嚮往的地方。

    上小學時,我在電視上第一次見到了樊錦詩先生,她說:「從未名湖到莫高窟,擇一事,終一生,我心歸處是敦煌。」有的人路過,就是來喚醒夢想。現在回想,樊先生的這句話在我心裡種下了小小的種子,教會我初心如磐,唯有篤行方能致遠。

    考上大學,我去秦始占士陵博物院實習,那幾年,國內外關於秦陵發掘的討論絡繹不絕,但是守護秦陵30餘年的文物保護專家吳永琪院長說:「對天地、對自然,我們應有敬畏之心。」10多年前的關中大地風沙漫漫,而在臨潼,在秦陵兵馬俑,花草樹木與博物館和合共生,遺產保護與展示利用協調發展。大道萬千,唯有久久為功,方得始終。

    正是從那時,我在展陳部前輩們的帶領下接觸到了陳列展覽。天上的星星那麼多,我很幸運,在17歲那年,就找到了屬於我的那一顆,從那時起我就決心要成為一名策展人。

    策展既是對遺忘的抵抗,也是一種充滿當代意識的「治史」。作為一個策展人,我想做的不只是簡單地展示文物,而要發揮巧思去讓展品跟社會鏈接,讓歷史去跟現代對話。尤其在解讀、展現歷史英雄人物時,要尊崇社會史觀,不刻意拔高、虛構形象,要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人自己的英雄形象。

    令人欣喜的是,穿越古今的對話時常發生。在諸葛亮塑像前面的長桌上,留下很多來自年青人的信件和禮物,甚至還有熱騰騰的燒餅,來自諸葛先生的老家山東臨沂。信件的字裡行間,對學業的希冀、對工作的困惑、對生活的嚮往汩汩而出,把諸葛亮從歷史深處「請」到當下,蛻變為能訴說心事的知己好友,博物館里不斷地發生著聯通古今的精神對話。

    觀眾與歷史人物神奇的化學反應,需要策展人用日常的積累去點亮。那些戳人的靈感,往往來自商場的櫥窗、公園里小朋友間的互動、街頭的潮流文化,於生活的點點滴滴。正是能觸達人心的現代化解讀、敢於跨界的創意表達,才讓我們這一代博物館人能更好地回應社會需求,鏈接公眾、服務公眾。

    尤其對於成都武侯祠博物館而言,要搭上時代列車,突圍是全方位的,既要完成從「景區」向「博物館」轉型,又要在眾多博物館中「脫穎而出」,同時,作為文化機構,還需要把觀眾從電影院、遊樂場中「爭取」過來。畢竟,現在的博物館早已不是一方圍城,它足夠包容,能夠承載一個行業「卷」起來鑄就的黃金時代。

    如果說上一輩博物館人非常有韌性,那我們這一代博物館人非常有拚勁。作為當代中國博物館人,這既是我們的幸運,也是我們的命運,前輩在初心與堅守中成就了博物館今天的繁盛,也影響了一代人。處在當下的我們,也希望能夠書寫屬於自己的時代篇章。

尹恒 成都武侯祠博物館陳列展覽部主任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4年05月18日 0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