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於蜀地斫琴匠人之手 走進傳世名琴「綵鳳鳴岐」的前世今生

封面新聞記者 李雨心

當厚重的朱紅色映入眼簾，呈波浪曲折對稱的琴身，如晚霞萬千變化；冰裂斷紋和小流水斷隱約可見的琴面，似將古老的歲月訴說；還有幾乎刻滿琴背的銘文，更顯示著珍貴的歷史價值……如今，當觀眾來到天府廣場旁的成都博物館中，在「錦城絲管：和合共鳴的音樂成都」展覽里，總會在這件唐落霞式「綵鳳鳴岐」七絃琴旁駐足良久。

而人們細細觀察到琴身上雕刻的銘文時，一句「唐琴第一推雷公，蜀中九雷獨稱雄」，又將此琴與蜀地的緊密關係道出。在上千年的歲月中，這件傳世名琴經歷了怎樣的波折，一路從蜀地到江南水鄉，又最終在浙江省博物館停下了腳步呢？

3月15日，作為《國家寶藏》第一季的國寶守護人，浙江省博物館研究館員蔡琴以「綵鳳鳴岐」為主題，在成都博物館帶來了講座。在講座開始前，蔡琴接受了封面新聞記者採訪，娓娓道來名琴「綵鳳鳴岐」歷經的上千年的歲月往事。

從古琴久遠的歷史講起

它何以承載中國人的思想情感？

「泠泠七弦上，靜聽鬆風寒。」古琴，中國最古老的彈撥樂器之一，更是中國傳統文化之瑰寶。翻閱久遠的古籍，能發現其早就出現在了古人的記載里。有趣的是，古文獻中多記載神話人物創琴說法，先秦著作《世本·作篇》載：「伏羲作瑟，伏羲作琴。」司馬遷《史記·封禪書》有黃帝改琴說，另有《呂氏春秋》《琴操》等著作也有伏羲、神農、堯、舜製琴之說，但實際情況無從考證。

「文獻記載，古琴最初為五弦，其後周文王、周武王各加一弦，成為七弦。」現場，蔡琴首先從古琴藝術說起，更聯繫考古出土的實證追溯古琴的歷史。「但實際上，目前考古出土最早的琴，春秋戰國時期的。可以看到，這件七絃琴是春秋時期的曾國貴族墓葬中發現的，而另一件出土的五絃琴則是戰國時期。所以考古出土的實物跟傳說有點關係，卻又不太一樣。」

在蔡琴看來，古琴之所以成為中國歷史文化中一個重要的符號，在2003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人類口述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除了古琴悠久的歷史外，古琴的構造，也包含了中國人的審美追求和哲學道理在其中。

「古琴琴長約三尺六寸五分，象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琴頭寬六寸，象徵六合。琴尾四寸，象徵四時。」同時，琴最早是依鳳身形而製成，其全身與鳳身相應（也可說與人身相應），有頭、有頸、有肩，有腰，有尾，有足。

再次，蔡琴也提到，古琴承載著中國人的思想情感，其中包括哲學思考，對生命的認識，對自然環境對話交流。提起古琴，人們都知「高山流水」的故事，以琴會友是一種高級的友情交流方式。但以琴作為交流的方式，還有在個人的修身養性中，不斷與自身交流，與自然對話，達到「琴我合一」。

「唐琴第一推雷公」

蜀地為何能造就這張傳世名琴？

歷經多年考古發掘和傳世文物考據，迄今可見的古琴資料逐漸豐富。如今在展廳中亮相的唐落霞式「綵鳳鳴岐」七絃琴，再次將人帶回那個古琴藝術的鼎盛時期——唐代。而說起傳世的唐琴，自然繞不開蜀地，和蜀中的雷氏。

「大唐開元二年雷威製」，在「綵鳳鳴岐」琴腹的龍池中，留下了這張傳世名琴最初的「身份信息」，也留下了斫琴人的名字：雷威。原來，此琴出自唐代四川製琴大師雷威之手。雷家世代斫琴，雷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蔡琴講到，隋文帝楊堅第四子楊秀，被封為蜀王，他有個雅好：愛琴，於是蜀地出現了許多製琴名匠。「四川雷氏家族是當時備受推崇的斫琴世家，前後歷經120年，其中雷威尤為著名。」蔡琴講到，至於琴為何取名為「綵鳳鳴岐」，是典出《國語》：「周之興也，鸑鷟（yuè zhuó，鳳凰別名）鳴於岐山」，後以「鳴岐」作為吉祥昌盛的徵兆，又稱「鳳鳴岐山」。「所以，這寓意著盛世景象。」

從「綵鳳鳴岐」與蜀地之間的密切聯繫，以及蜀中雷氏在唐琴中的重要地位，不難看出中國音樂史上蜀地佔有重要的位置。但在採訪中，蔡琴也提到，縱觀在蜀地誕生的音樂歷史遺存，唐琴不過是其中之一。「在雷琴之外，我知道四川的說唱俑很有名。在展覽中，我看到了一系列的四川音樂文物，比如一組唐代的樂舞俑，還有‘二十四伎樂’石刻等，能看到這裏的音樂文化的悠久。」

時隔千年，這張落霞式「綵鳳鳴岐」七絃琴終於回到自己的誕生地「探親」。但值得注意的是，這張傳世名琴將於3月24日告別成都，返回浙江省博物館，想要體會「如敲清磬撞洪鍾」的盛世琴聲，可千萬抓緊最後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