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來了,我們一起放風箏|節氣拾遺·文化中國行

封面新聞記者 張傑 王一理

當陽光精準切割晝夜的軸線,春天也來到她自己的中央。《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說道:「二月中,分者半也,此當九十日之半,故謂之分。」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度過了一半的春日時光。

3月20日17點01分,我們迎來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四個節氣——「春分」。「春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 春分,「分」什麼?在天文學意義上,這個「分」指晝夜平分與季節中分:既平分晝夜,又是春季的平分。

民間流傳有「驚蟄到春分,下種莫放鬆」「春分麥起身,一刻值千金」等諺語。古人認為,春分時節,「地氣已貫通」,是適合種植的時節。清代詩人桑治琬曾這樣描述春分里人們耕作的熱鬧辛苦場景——「野田黃雀自為群,山叟相過話舊聞。夜半飯牛呼婦起,明朝種樹是春分。」

勞作有時,休息有時。人們除了在春分時節從事勞動,也會從事一些有益身心的娛樂休閑活動,來放鬆身心,調適精神,為自己充電。比如,放風箏。

「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是清朝詩人高鼎筆下有關春分時節放風箏的場景。每當春分來臨,雨霽風光,千花百卉爭明媚,大人小孩拿起心愛的風箏,奔向原野空地,朝著天空歡聲笑語,是每一個春天里最美好的景象之一。

風箏,古時稱為 「紙鳶」 或 「鷂子」。《墨子·魯問》中曾寫道:「公輸子削竹木以為鵲,成而飛之,三日不下,公輸子自以為至巧。」《韓非子·外儲說左上》云:「墨子為木鳶,三年而成,蜚一日而敗。」

從墨子削竹為骨,製木為鳶,「飛行三日不落」的木鳥,拉開了人類征服天空的序幕,到魯班以更精巧的技藝造出木鵲,這些原始的飛行器,在過去既是軍事偵察的工具,也寄託著先民對蒼穹的想像。而明清文人則將紮繪風箏視為風雅之事,曹雪芹更在《南鷂北鳶考工誌》中留下「以天為紙,書畫琳瑯」的技藝哲學。

濰坊是世界風箏的發源地,又稱「濰都」「鳶都」,至今已有兩千多年的風箏製作歷史。2006年5月,濰坊風箏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郭洪利作品郭洪利作品

出生於濰坊寒亭區一個風箏世家的郭洪利,從小耳濡目染,跟隨父輩學技藝,練得一把好手藝。三十多年來,郭洪利一直專注於濰坊傳統風箏的紮製。他謹記父親手藝要精細的教誨,在風箏「造型優美、輕盈善飛」的傳統製作要求上,不斷嘗試新的材料和工藝,力求在傳承中創新,在創新中傳承。如今他已經是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濰坊風箏」省級代表性傳承人。

「從選材到紮骨架,每個步驟都不能馬虎。」2025年春分到來之前,封面新聞記者採訪到郭洪利本人,聽他講述製作風箏的故事。

他說,風箏好不好,骨架是關鍵。郭洪利堅持傳統技藝,用「竹條最少表現線條最滿」「突出局部代替整體」的設計理念,避免線捆、膠粘、嫁接、插拚、環套等碳杆風箏的製作方法。他表示,這種精簡設計引導他不多用一塊竹料,不多紮一個結點,雖然沒有空氣動力學的理論指導,卻完全符合空氣動力學的原理。

濰坊風箏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郭洪利濰坊風箏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郭洪利

為了讓風箏骨架線條流暢,郭洪利還大膽嘗試「竹條即線條」的設計紮製理念,減少竹線互搭交錯點,並引入了中國傳統建築中運用的榫卯技藝,使得整個風箏骨架竹線無凹凸、滯停現象。「要做成一隻風箏,不僅要看畫得有多好,還要看紮得有多好,能紮出形神兼備的風箏,才是最好的一隻風箏。」他說。

2020年,遊戲《王者榮耀》邀請郭洪利參與到特效「紙鳶寄願」的設計之中。他以藍燕配色作基礎,結合傳統「沙燕風箏」造型,運用到遊戲角色李元芳的服裝設計中。這種創新一開始還不被理解,認為他糟蹋了祖宗手藝。但那年濰坊國際風箏會吸引了許多年青人,成群結隊追著李元芳風箏拍照打卡,給了郭洪利堅持創新的信心。「濰坊風箏,從來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不創新就會被淘汰,我們要用年青人感興趣的方式,吸引他們來喜歡風箏和風箏文化。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在嘗試創新,尤其是跨界合作這種方式,讓風箏這個傳統文化更加年輕化、現代化,同時也讓更多年青人瞭解和注意到風箏這個傳統文化。」

春色正中分,人間恰良辰。何不攜一隻紙鳶,赴一場與天空的約會?從墨子木鳶到如今的風箏,一根絲線牽動著傳統文化的內在脈絡。正如一代代手藝人所堅信的,當風箏起舞,也許便是對春天最熱烈的歡迎。

(圖據受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