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光大省」甘肅,為何競配出了全國最低的機制電價?
來源:華夏能源網
「136號文」發佈至今,已有6省完成了增量項目首輪機制電價競價。由於各地增量項目機制電價執行期限約為10—12年,可以說這些競價結果預示了各省新能源項目的未來境況。

華夏能源網統計,目前完成增量項目首輪機制電價競價的省份分別為山東、雲南、新疆、甘肅、江西以及廣東,競價結果如下:
廣東0.36元/千瓦時;江西風電0.337元/千瓦時、光伏0.33元/千瓦時;雲南光伏0.33元/千瓦時、風電0.332元/千瓦時;新疆風電0.252元/千瓦時、光伏0.235元/千瓦時;山東風電0.319元/千瓦時、光伏0.225元/千瓦時;甘肅0.1954元/千瓦時。
讓人大惑不解的是,甘肅的機制電價竟然墊底了。無論是新能源裝機更多的新疆,還是「光伏第一大省」山東,機制電價都高於甘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甘肅的機制電價很可能會在全國墊底。
值得注意的是,甘肅「136號文」落地文件規定,新能源機制電價競價上下限區間為0.1954-0.2447元/千瓦時,也就是說最後競配的機制電價是壓著下限成交的。這也是其他省份所沒有的情況。

那麼,為什麼是甘肅跑出了機制電價的最低價?並且是直接在下限成交?甘肅的困境,可為其他省份的新能源發展提供什麼鏡鑒?
甘肅新能源的殘酷現實
在現貨電價和中長協電價之間,監管部門之所以再開闢出一個機制電價來,主要是在全面市場化下保障新能源項目獲得一定的合理收益。機制電價的設計思路,應該是比中長協電價低一點,比現貨電價高一點。
華夏能源網注意到,在中長協電價方面,2025年以來,甘肅新能源的簽約價格為0.24元/千瓦時,這一價格已經甘比肅0.3元的燃煤基準電價低了很多。2024年,甘肅的新能源中長協簽約價格還是0.28元/千瓦時。
在現貨價格方面,早在2024年,甘肅省光伏的現貨市場平均結算價已經跌穿0.17元/千瓦時;2025年,甘肅部分月份光伏現貨市場平均結算價格跌破0.12元/千瓦時,1-2月連續兩月現貨均價甚至跌破0.1元/千瓦時,全年現貨價格持續承壓。
首次機制電價競價,甘肅就踩到了競價區間的下限,可見競爭有多激烈。而隨著中長協電價和現貨電價的雙雙下行,「夾在中間」的機制電價未來肯定還會繼續往下走。
實際上,機制電價走低只是一方面,更殘酷的現實是,能享受到機制電價的電量是少之又少。
甘肅第一批競價項目,納入機制電量規模8.3億千瓦時(2025年6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期間已投產和計劃投產);第二批次競價項目,納入機制電量規模15.2億千瓦時(2026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期間已投產和計劃投產)。兩批合計23.5億千瓦時。
那麼,甘肅的風電光伏裝機量和發電量都是多少呢?截至2024年底,甘肅的風電裝機容量3214.76萬千瓦,光伏裝機容量約4308.47萬千瓦,合計7523.23萬千瓦。2024年,甘肅風電發電量457.9億千瓦時,光伏發電量約800億千瓦時,合計1257.9億千瓦時。
甘肅困境怎麼產生的?
甘肅機制電價為何全國墊底?行文至此,其實已經很明了。無他,僧多粥少也!在高比例的棄風棄光壓力下,去爭搶極為有限的機制電量份額,企業誰敢報高價?即便是下限報價,都未必能搶得上。
那麼,甘肅新能源是如何走到今天這樣一個尷尬局面的呢?如果非要找一個罪魁禍首的話,那就是上馬新能源項目的時候氣魄很大,但對如何消納和有效利用新能源考慮得太少。這是甘肅的問題,更是全國的問題。
「雙碳」目標甫一提出的2020年底,甘肅新能源裝機容量為2369萬千瓦,佔全省總裝機容量的42%,新能源利用率達95.28%。應該說,甘肅彼時的新能源裝機量和利用率都不低。
但是此後,甘肅的新能源發展有點過快了。華夏能源網注意到,截至2025年9月底,甘肅風光新能源裝機容量已經達到了歷史性的7523.73萬千瓦,根據規劃,到2025年底,甘肅省的新能源裝機容量目標是突破8000萬千瓦,到2030年底,要比「十四五」翻一番,風光裝機要進一步增長至1.6億千瓦。
新能源項目上的很大,但甘肅的消納嚴重不足。眾所周知,甘肅工業企業和產業相對較少,大量新能源本地根本就用不了,出路只有西電東送。但這又面臨兩大難題:
一個是能送出多少的問題。2024年,甘肅只有一條「隴電入魯」特高壓;2025年新投產一條「隴電入湘」特高壓;目前還在建兩條特高壓(隴電入浙、隴電入川)。這四條在2030年之前都要投產,但加在一起也只有3200萬千瓦的輸送能力。
在此之外,甘肅還在籌劃再新建兩條特高壓。如果規劃如期完成,那麼到2030年前,6條特高壓火力全開,總輸電能力可達到4800萬千瓦。可這相比於1.6億千瓦的新能源裝機量,恐怕仍是杯水車薪。
另一個是能接收多少的問題。即使批給甘肅更多的特高壓,也還得考慮考慮東區受端省份有多大的胃口,能否一口氣接收那麼多的隴電。畢竟,當全國各地的新能源裝機都已經超標了,東區省份自己的綠電還消納不完,從甘肅買電的緊迫性嚴重不足。
不只是甘肅的難題
甘肅新能源所面臨的一系列難題,其他省份也都不同程度存在,只是在當下尚沒有甘肅這樣嚴重而已。
比如「光伏第一大省」山東(新能源裝機1.2億千瓦,光伏裝機逾9000萬千瓦),光伏增量項目的機制電價,雖然稍高於甘肅,但也是超低價。
山東首次新能源機制電價競價的上下限,風電是0.094-0.35元/千瓦時,光伏是0.123-0.35元/千瓦時。結果也是讓各方頗感錯愕:風電機制電價中標出清價格是0.319元/千瓦時;光伏中標出清價格是0.225元/千瓦時。
與之對照的是,山東的燃煤基準電價為0.39元/千瓦時。現如今,帶有保障性質的光伏機制電價卻大幅走低至0.225元/千瓦時,令人唏噓。
與此同時,來自山東電力市場的數據顯示,山東光伏現貨電價也在持續走低。2022年光伏現貨市每場平均價是0.197元/千瓦時,到了今年1-6月份跌到了0.06元/千瓦時。
與此同時,山東的新能源利用率也很低。數據顯示,2024年裝機佔比近五成的山東新能源,發電量佔比僅13%。發電量佔比如此之低,對應著的是棄風棄光。
新疆、廣東的情形也類似,消納難是通病。截至2025年9月底,新疆新能源總裝機容量達1.35億千瓦,佔電力總裝機比重超58%,但發電量佔比僅為25%。這雖然比山東好很多,但是同樣也存在嚴重的棄風棄光問題。
儘管不是所有地區都像甘肅這樣形勢緊迫,但是各地新能源的發展也都不同程度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從甘肅身上吸取到足夠的經驗教訓,有利於接下來新能源的高質量發展。機制電價競價左右著新能源項目的未來收益乃至新能源的未來發展,行業期待這項政策能更好地穩定行業預期、增強收益保障,如果形式大於實際,最終是起反作用,會讓新能源電價殺得更凶更低,最終不利於行業健康發展。
在整個「十四五」期間,新能源產業的發展成績值得肯定。放眼長遠,當下各地新能源所面臨的問題也不容忽視。也只有不斷髮現問題並解決問題,用好用足政策,讓政策惠及更多發電企業,新能源行業高質量發展才不會成為空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