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免稅行26年後告別上海機場，免稅行業正經歷「大洗牌」

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1航站樓，國際到達區近百米通道前方，「日上免稅行」的標識醒目矗立。入境旅客魚貫而出，推著行李箱的許多人便順其自然地拐向左右兩側通道。

12月10日18時許，日上免稅店迎來了當天入境航班的客流高峰。收銀台前排起長隊，煙、酒、化妝品被頻繁裝進印有日上標誌的黃色購物袋。剛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回國的張立昂（化名）抱著剛買的兩條香菸走出來：「浦東機場入境到‘日上’買菸酒划算，我每次下飛機都會直奔而來，已經是習慣了。」

12月10日，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1航站樓日上免稅店內顧客正在購買免稅商品。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俞金旻 攝

據悉，當前上海浦東、虹橋機場免稅經營合約即將於2025年12月31日到期。原合約下各標段均由日上上海經營。中免集團持有日上上海51%股權，上海機場持有日上互聯、日上上海分別約10%、16%股權，目前各品類扣點比例範圍在18%-36%。回顧過去幾年，2023年日上上海實現收入178.21億元，為歷史最高，當年歸屬於中免淨利潤為6.90億元，2024年實現收入160.35億元。

貝殼財經記者近日從接近中免的內部人士獲悉，中國免稅品（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簡稱中免集團）近期明確表態，反對日上上海以獨立主體身份參與即將到來的新一輪上海機場免稅店招標。

貝殼財經記者分別聯繫了中免集團及日上上海求證招標事宜，中免集團表示，對相關問題「不做任何回應」，需參看後續公告。截至發稿，日上上海未回覆。

12月12日，中國招標投標公共服務平台電子招標投標交易信息公開專欄發佈《上海機場集團浦東，虹橋國際機場進出境免稅店項目中標候選人公示》。根據公示，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1航站樓及S1衛星廳國際區域場地，T2航站樓及S2衛星廳國際區域場地，上海虹橋國際機場T1航站樓國際區域場地的進出境免稅店合格運營商招標三個標段的第一，第二中標候選人涉及中國免稅品(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和杜福睿(上海)商業有限公司兩家，並沒有日上免稅行(上海)有限公司。公示期限由2025年12月11日持續到2025年12月14日。

在上海機場經營了26年的日上免稅行，這次可能真的要說再見。

中免的「最優選擇」？

貝殼財經查詢招標公告發現，上海機場集團的招標項目分為浦東機場T1、浦東機場T2（均包括衛星廳）、虹橋機場T1共3個標段，北京首都機場分為T2和T3航站樓共2個標段，兩個項目的經營權限均為8年。目前，這幾個航站樓的免稅店業務無一例外均由日上免稅行包攬。

但這一現狀即將結束，因為前述兩個招標項目都設置了反壟斷規則。上海機場的招標公告明確提到，「標段一和標段二不可兼中兼得，標段三可兼中兼得」，換言之，未來浦東機場T1和T2航站樓的免稅店將不會是同一家品牌；北京首都機場同樣規定，「一家投標人最多隻能中一個標段」。

此外，兩者都規定，企業負責人為同一人，或存在控股、管理關係的關聯企業，不得投標同一標段。這意味著，日上上海或日上中國，與中國集團無法同時競標同一航站樓項目，雙方從母子公司，變為直接競爭對手。

貝殼財經記者近日從接近中免的內部人士獲悉，中免集團（日上免稅行大股東）近期已向旗下日上上海方面明確表態，反對後者以獨立主體身份參與即將到來的新一輪上海機場免稅店招標。內部論證的焦點在於，這將直接導致中免集團「左手打右手」的尷尬局面——若日上獨立投標，將與母公司中免形成場內直接競爭關係，內部競價將無可避免地推高投標成本。

「中免集團不可能讓兩個兒子在同一個檯子上打架。」該內部人士透露，「集團層面的共識是，必須杜絕這種內耗式競爭，這是代價最小的最優選擇。」

當下日上在浦東T1、T2兩座航站樓的出境、入境免稅店經營網絡，是自1999年以來逐步形成的。日上免稅行是經中國政府批準的機場免稅店專業經營機構，也是最早獲批在中國經營機場免稅店的外資品牌之一，1999年於上海浦東國際機場開出首家門店，業務逐步拓展至北京首都國際機場（T2和T3航站樓）、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1、T2）及上海虹橋國際機場（T1航站樓），成為京滬兩大核心門戶機場的重要免稅零售品牌。隨著2018年中免成為日上免稅行的控股股東，以及2020年收購海南免稅後，一個佔據中國免稅市場80%以上份額的超級巨頭應運而生。當這樣一家寡頭企業面對即將到來的上海機場標段爭奪時，其行動邏輯也隨之改變。

「再讓日上獨立參標，等於直接給機場送錢。」上海海關學院教授分析道，在機場免稅店招標中，租金扣點率是核心競標要素。當兩家同門公司同時競標，為壓倒對方，必然爭相抬高扣點率承諾，最終導致集團整體支付給機場的租金成本大幅增加。據公開資料，2019年浦東機場免稅店招標時，日上曾以42.5%的扣點率中標，遠超國際同行20%-25%的平均水平，引發業內震動。

中免集團文件顯示，其已以集團主體參與新一輪上海機場免稅店招標。若日上獨立參與，則可能形成「中免vs日上」的內部競爭格局，這被內部視為「不可承受的代價」。

12月10日，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1航站樓日上免稅店位於到達通道兩側。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俞金旻 攝

免稅棋局背後中免集團的資源全國調配

中免集團內部對日上上海的另一重考量，是避免資源分散投入。

數據顯示，2024年度中免機場免稅業務持續向好，其中北京首都國際機場、大興國際機場免稅門店收入同比增長超過115%。而廣州白雲機場三期擴建後免稅面積將大幅增加，中免正計劃在此投入重兵。

上海浦東國際機場一位日上員工向貝殼財經記者透露，近期已有部分上海業務骨幹被調往北京支援新項目，「北京這邊確實忙不過來，新店籌備壓力很大。」這種資源調配背後，是中免集團對全國免稅網絡的一盤棋佈局。

中免集團對日上投標權的控制，客觀上進一步鞏固了其市場地位。中國免稅品協會數據顯示，2023年中國免稅零售額突破1000億元，中免市場份額超過80%。在機場這一核心渠道，中免系幾乎佔領了北上廣三大樞紐機場。這種格局正在重塑行業競爭生態。南韓韓際新世界、新羅等外資免稅企業曾多次嘗試進入中國機場免稅市場，但均未成功。

隨著海南離島免稅政策的持續放開，海南正成為中免集團的新增長極。2023年海南離島免稅銷售額突破600億元，佔全國免稅市場近六成份額。但機場免稅店作為國際旅客的第一觸點，其戰略價值依然不可替代。

12月10日，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1航站樓日上免稅店，一位剛選購完化妝品的王女士向貝殼財經記者表示：「部分商品免稅店價格確實比外面便宜，例如菸酒，但部分商品其實電商價格已經和免稅店不相上下了，沒什麼優勢。另外我感覺日上的品牌和國外比還是少一些，希望以後能多引進些小眾品牌。」

貝殼財經記者注意到，國家發改委近期已多次提及要「推動市內免稅政策落地」，北京、上海等城市正醞釀推出市內免稅店試點。這或將為中免之外的競爭者打開一扇新窗口。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俞金旻 編輯 陳莉 校對 盧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