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如何相馬？「清華簡」研究新成果首現我國最早馬政文獻

「適值農曆丙午馬年將至，本輯內容全部圍繞馬展開，借次契機，以馬政文獻迎接馬年……」1月19日，《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暨校釋、英譯系列成果發佈會召開，集中展現了一批前所未見的馬政文獻。

這批兩千多年歷史的戰國竹簡自2008年入藏清華以來，「破譯」成果已經整理出第十五輯，每一輯中均含有重要發現。據介紹，本輯整理報告的內容是目前所見我國最早專門論述相馬、療馬、馴馬、馭馬的珍貴資料，對研究先秦科技史與文化史具有重要意義。

最新一輯戰國竹簡聚焦「馬」

2008年7月，由清華校友捐贈的近2500枚珍貴的戰國竹簡入藏清華園，它們就是後來被人們熟知的「清華簡」。

當時，經專家鑒定，這批清華簡年齡已達2300多歲，其長度從10釐米到47.9釐米不等，平均厚度僅為1毫米。為了更好地保護竹簡，它們被浸泡在蒸餾水之中，有字的一側朝下背向光線。

經鑒定，竹簡上的文字為戰國時期的楚國文字，現已失傳。其內容多為經、史一類涉及中國傳統文化核心內容的典籍，大多在已經發現的先秦竹簡中從未見過，具有極高學術價值。

這些竹簡「如麵條一般脆弱」。當年8月，在進行竹簡的搶救性清理保護工作的同時，清華大學決定成立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承擔清華簡的保護、整理與研究工作。

自2011年初發佈第一輯研究成果以來，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以每年一冊的速度推出清華簡的整理報告，清華簡的豐富內蘊也逐步呈現出來。

清華典的內容以早期經史類典學為主，對於準確認識先秦古蹟的原貌，重建中國早期歷史有著重要的學術價值。其研究成果豐富了古文字、上古音的體系建構，豐富了學界關於古文字、古書流傳等方面的認識，推進了先秦史若干重大問題的研究，如秦人起源問題、楚國諸王居所、戰國初年楚越史事等。

「與此前的以治國理政為主題內容有所不同的是，本集公佈的五篇先秦文獻全部與‘馬’有關。」發佈會現場，清華大學副校長彭剛介紹道，此次發佈的第15輯清華簡報告充分展示了中國傳統文化豐富多彩、兼容並茂的一面。

他進一步解釋稱，馬的馴養與使用是人類文明發展的重要里程碑。「在中國古代社會，對馬的辨識、繁育、養護以及駕馭是一套成體系的專門制度，關係到戰爭、交通、經濟等方方面面，稱得上是當時的‘核心科技’，也是當時最重要的國家競爭力的體現。」

「清華簡中之所以有馬的內容，是因為馬的地位在當時非常之高。從國家軍事力量，到先進生產力，再到等級秩序象徵……馬的背後有豐富的內涵，馬政類文獻背後體現的是一種政治制度安排。」清華大學出土文獻中心主任黃德寬告訴新京報記者，正因如此，這些文獻是我們瞭解先秦時期社會發展水平、科技與文化的絕佳材料。

初期「一頭霧水」，整理報告困難重重

「說實在的，我們也沒有駕馭馬的經驗，所以開始的時候就是一頭霧水。」黃德寬直言，清華簡的整理，每一期都遇到很多難題，團隊整理這批馬政文獻也遇到不少挑戰。

「這篇清華簡在複原過程中面臨過不小的難題，一是它的殘損狀況比較嚴重，二是這篇的書寫採用了兩種不同的分篇抄寫格式，最初讓我們產生了很大的疑惑……」清華大學出土文獻中心青年教師賈連翔講道。經過深入研究和進一步理解，團隊將涉及到的竹簡內容最終合成一篇《胥馬》。

還有一種情形是，「有些字認識了，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還要去讀不少書。」黃德寬舉例稱，《凡馬之疾》一篇中，涉及到馬的治療，療愈的藥方中提到一味藥材叫做「雞泥」。「雞泥」是什麼？經過萬般求索，結合對中醫中藥的理解，團隊最終確認，「雞泥」應該就是指雞糞。「雞糞能入藥嗎？這些我們都要去請教中醫、讀醫書。」

「面對大量我們前所未見的早期相馬知識，甚至是很偏門、很專業的知識，我們在整理過程中也在考慮，如何把這些零散的知識系統化，並且以比較直觀的方式呈現給大家。」賈連翔說道，考慮到早期關於馬類知識的一些傳播方式，團隊也採用了圖像方式來呈現馬的基本知識。

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關於馬體的名稱。「我們如果連馬體部位名稱都搞不清楚，那具體內容就更加弄不清，所以對馬體部位名稱我們做了重點突破。」賈連翔說道。

他舉例，馬身上有一個重要特徵是「附蟬」，是指馬腿上所生的一些皮膚角質。但是，「附蟬」具體要標註在馬腿的什麼位置呢？這雖然是很小的問題，但是團隊也做了很深入的研究和思考。

「我們注意到，在古代流傳下來的史料的馬體穴名圖中，馬的前肢內側有一個穴位叫做‘夜眼穴’，而《齊民要術》中提到，‘附蟬’又稱‘夜眼’，二者剛好對上；我們又找到了現藏故宮的著名藏品《二馬圖》，這幅圖中也可以看到，‘附蟬’畫在了前肢內側，遠看就像一隻蟬貼在腿上，也像深夜中的眼睛一樣，這就是其名稱的由來。」賈連翔說道。團隊經過多方的交叉印證，最終才確定了「附蟬」的位置就在馬前肢的內側。

清華簡整理研究報告僅餘最後一輯

據介紹，《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拾伍）》，由中西書局出版，共收錄《胥馬》《凡馬之疾》《馴馬》《馭術》《馭馬之道》五篇竹書。發佈會上，清華大學出土文獻中心青年教師賈連翔、石小力、程浩分別對清華簡第十五輯整理報告所收篇目進行解讀。

其中，《胥馬》篇共40支簡，聚焦相馬之術，通過詳述十二類馬匹（包括博直、筋直、短曲等）的形貌特徵，分別闡述了鑒別標準，對研究古代相馬術、畜牧史及動物考古等具有重要價值。《凡馬之疾》篇共24支簡，其中第13支缺失，實存23支，系統記錄馬匹各類疾病及其症候，是迄今發現最早的專門論述療馬的文獻，對中國古代獸醫史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馴馬》篇有12支簡，內容為馴馬經驗的總結，主要記錄訓練與芻飲調節方法，強調通過科學畜養保障馬匹健康。《馭術》篇有38支簡，全面介紹如何根據馬的肢體動作駕馭馬匹，填補了中國古代馭馬技藝文獻的空白，對於探討六藝之「禦」的具體內涵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

《馭馬之道》篇有12支簡，主要討論馭馬的一般性原則，並將馭馬之道與「治邦牧民」相類比，主張「徐圖緩進、恩威並施」，其思想脈絡與戰國時期慎到、申不害、韓非子等法家學派多有相通之處。

發佈會同時發佈了《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校釋》第二輯5-8卷和《〈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研究與英譯7》。記者從現場瞭解到，前者係統收錄已整理公佈的全部清華簡，根據最新研究進展對釋文進行全面校訂和註釋，並將艱澀難懂的戰國竹書翻譯成通俗易懂的白話文，致力於向公眾普及推廣。

按照原計劃，清華簡預計共有十六輯整理研究報告，現在第十五輯已經出版，目前只剩下最後一輯。「我們也在思考，清華簡全部整理研究完畢後，下一步工作中心應該是什麼？」

在黃德寬看來，每一片清華簡要想徹底解釋清楚，都要付出艱辛的努力，而且還有很多問題不是當前就能解決的，要靠長期的研究。

「實際上，後續的工作已經開始了。」據悉，後續該團隊還將繼續清華簡相關報告的英譯工作，日文翻譯工作也已經啟動；團隊還將開展清華簡的綜合性研究，揭示其思想文化內涵，進行價值發掘和傳承傳播。

新京報記者 馮琪

編輯 繆晨霞 校對 穆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