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火車上的暖心約定——七旬大娘圓了夢

來源：北京青年報

1月15日7時，天色微亮，寒意襲人。

邯鄲站2號站台上，一列只有三節車廂的6423次綠皮火車靜靜停靠。旅客們腳步匆匆，向著溫暖的車廂走去。

7時05分，列車緩緩啟動，沿著蜿蜒的山區鐵路，向西南方向駛去。

這是一趟公益慢火車，由國鐵北京局邯鄲車務段值乘，連接武安、涉縣、黎城等革命老區，途經26個車站，單程209公里，終點是山西潞城。

家住邯鄲市的王先生是這趟車的常客。今天，他和愛人一起去潞城走親戚。今年55歲的王先生感慨：「我十幾歲就開始坐這趟車，感情特別深。那時候還是推拉窗，夏天熱、冬天冷。現在換成了空調車，服務也越來越好——鐵路的進步，我們都看在眼裡。」

車廂另一頭，是在西安一所大學讀大一的學生孫紫萱。學校剛放寒假，她就踏上了歸家的路。

「從西安到邯鄲，再換乘這趟車，時間剛好。」她笑著說。孫紫萱的家在涉縣山區，直到高二，媽媽才第一次帶她離開縣城，坐火車去邯鄲。「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車，特別興奮。到現在，我還是最喜歡靠窗的位置，看著風景流動，心就靜下來了。」

列車駛過涉縣站後，車廂里漸漸空曠起來，乘務員王傑開始打掃車廂衛生，整理座位。

「這會兒是淡季。」列車長田源說，「等春暖花開，車上就熱鬧了，不少人是專程來坐這趟車看風景的。」他頓了頓，「其實‘小慢車’的功能也在變——從前是老區百姓出行的依靠，如今很多人家裡有了車，坐火車反倒成了一種體驗，甚至是一種旅行。」

王傑接過話：「這車成網紅車了，天南地北的遊客都來坐，還有外國人呢！除了做好服務，我也得自學不少沿途的景點知識，好向旅客介紹。」

11時11分，列車停靠南峧站。山風凜冽，背陰處還積著一些殘雪。

70歲的郭大娘一手拎著化肥袋、一手提著紅塑料袋上了車——袋里是她親手做的玉米餅，要帶給東陽關鎮的孫子孫女。

「我就在鐵路邊住，每週都坐這趟車，乘務員都面熟，就是叫不上名字。」郭大娘笑嗬嗬地說。同行的還有76歲的郭大爺：「這趟火車坐了大半輩子，如今環境好了，可我還記得從前列車員多辛苦——人多，地老是掃不完。」

南峧站是乘降所，不售票，旅客上車補票。

列車值班員王豔走到兩位老人跟前：「大爺，南峧到東陽關，四塊錢一位，兩位一共八塊。」郭大爺連忙擺手：「我們不是一家的，各付各的！」小小的誤會讓大家笑了起來，兩人從懷裡掏出捲好的紙幣，各自遞上四塊錢。

補完票，王傑巡視車廂時注意到郭大娘一直東張西望，便上前詢問。郭大娘帶著濃重鄉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想找一位快退休的老同誌，叫不上名字……他答應過我，給我一身不穿的鐵路製服，我一直有個願望，想穿上鐵路製服照張相。」

「那位老師傅已經退休啦。」王傑根據郭大娘的描述回覆。郭大娘聽了，低下頭，輕聲念叨著什麼，難掩失落。

列車長田源聞聲走來，微笑說：「大娘，今天咱們就給您拍！」他找來一件製服上衣，王傑遞上自己的帽子。郭大娘頓時眼睛一亮，趕緊站起來，脫下棉襖、解下頭巾，還用手仔細理了理頭髮。

穿上製服、戴上帽子，郭大娘彷彿變了個人，笑得合不攏嘴。「我這是老年機，拍不了照呀……」她忽然想起。

「沒事情，我們幫您拍，我給您留下我的電話，讓您孩子聯繫我，我用微信發過去。」王傑一句話打消了她的顧慮。

照完相，郭大娘久久不捨得脫下這身衣服，摸摸扣子，拉拉衣角，眼裡漾著光。半個多世紀的光陰里，這趟車叮叮噹噹穿過山川，也穿過了她的一生。如今，這個樸實而遙遠的心願，就在這個冬日，被一群親切的鐵路人輕輕點亮。

11時41分，列車停靠東陽關站。郭大娘下了車，手裡緊緊攥著寫有手機號的紙條。走出幾步，她又回頭，朝車窗里的身影揮了揮手。

這列綠皮「小慢車」日複一日地穿行在太行山間，不匆忙，不張揚。它見證著山鄉的變與不變，承載著無數如郭大娘這般平凡而真摯的願望——有些願望很小，只是一張照片；有些願望很大，是一程陪伴，是一生記憶。

列車再次啟動，向著終點駛去。窗外，冬陽漸暖，遠山含笑。車還在開，故事，還在繼續。

END

文字/文圖圖/孫麗萍 魯 靜 冉雲峰

文字/李建廣 張君衛

圖片/耿超 朱曉龍

編輯/李建廣 校對/楊拓

（北京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