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鄉村少年到茅獎作家:一本書讀懂徐則臣的「北上」人生

封面新聞記者 張傑 實習生 徐千然

「人就怕不動,作家的寫作與人生軌跡也需要不斷地動,只有動起來,才有可能發生變化,才有機會出現可能性。」作家徐則臣的人生,恰是一場持續的「北上」歷程:從江蘇連雲港東海縣青湖鎮尚莊村的田間少年,一步步走過村小、鎮上初中、縣城高中,再從淮安到南京讀大學,最終抵達北京攻讀研究生並紮根於此,如今他身兼《人民文學》主編與茅獎作家雙重身份。

近日,「一個鄉村少年的北上人生——徐則臣《我要從南走到北》新書發佈會」在京舉行。徐則臣與作家張楚在B站文學UP主大瀾的主持下,圍繞徐則臣最新散文集《我要從南走到北》,展開了一場關於創作心路、文學觀念與時代印記的深入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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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從南走到北》中收錄其包括《放牛記》《生活在北京》《風吹一生》等跨越二十餘年的散文代表作,真實記錄了一個鄉村孩子如何借閱讀與寫作,完成精神與地理的雙重「北上」。作為「70後」作家的代表人物,徐則臣在文字中既抒發對文學的見解,也凝聚對一代人成長的體認,更承載對時代變遷的深刻感悟。「走」不僅是地理意義上的遷移,更是其生命狀態與創作內核的寫照。對他而言,「走」與「跑」是人生最基本的姿態,象徵著鮮活、變動與不息前行。

「走」:生命的底色與文學的引擎

書名即人生。「走」對徐則臣而言,遠超地理範疇,它是生命的原初動作,是變化的證明,更是創作的動力源。他說:「人就怕不動……只有動起來,才有可能發生變化。」他從尚莊村出發,歷經鄉鎮、縣城、省城,最終抵達北京,這條蜿蜒的軌跡為散文集鋪就真實底色,也與其長篇小說《北上》中人物的命運彼此呼應。「一個人的成長其實就像河流一樣,不管往哪個方向流,始終在往遠方、往世界去。」

徐則臣徐則臣

張楚則為「從南走到北」注入了精神層面的解讀。他認為這已成為改革開放以來幾代人共同的心理圖式,本質是「逃離與回歸的衝突」。「年輕的時候,我們被時代、被慾望牽引著離開故鄉,但精神、靈魂卻可能留在曾經的炕頭、河流與玉米地裡。」作為從縣城走出的寫作者,他將這種內心掙扎具體化為速度、語言與情感的「三重錯位」。然而,他視這種衝突為成長的必經之路,而文學正是那枚隨身攜帶的「皺巴巴的地圖」,「讓我們回看走過的路時,心裡感到安心」。

殊途同歸:兩個70後作家創作方法論對鏡

談到創作方法,徐則臣與張楚呈現出迥異的路徑。被問及規劃是否會束縛即興靈感時,徐則臣將自己比作謹慎的建築師:「一個再宏大的命題,我需要考慮的都是在自己的資料居里篩選適配的內容。」他秉持「大處不虛,小處不拘」,作品從《跑步穿過中關村》《耶路撒冷》到《北上》,空間與精神疆域不斷拓展。對於將創作心路公之於眾,他態度坦蕩,稱此書近乎「自傳」,「能公佈的東西,我就不會躲躲閃閃,一定坦誠相待」。

徐則臣徐則臣

張楚則深耕「縣城文學」,在相對固定的空間里勘探普通人內心的幽微風景。「普通人跟那些不普通的、偉大的人一樣,有著非常豐富而起伏的內心世界。」他認為,無論向內深挖或向外行走,目標都是抵達精神的遼闊。他的首部長篇小說《雲落》,正是因為中篇已容納不下想要表達的容量。關於作家與讀者的關係,他保持豁達:作品自身足以塑造作者形象,無需提前註解。徐則臣則以「龜息大法」形容張楚的創作——「以靜製動,以靜態的姿勢關注和關照一直在變化的現實」。一動一靜,恰成文學創作豐富性的生動印證。

卻顧所來徑:中年回望與代際對話

這場新書分享,亦是徐則臣步入中年時的一次深情回眸,並延伸至「70後」作家群體的共同處境與價值。

徐則臣坦言,出版此書的衝動源於中年的回望。「人到中年,就不再只盯著自己的喜怒哀樂……也終於能與父輩、與故鄉達成和解。」談及「70後」作家,他感受到某種「被忽視」,但也堅信這代作家中短篇實力深厚,長篇創作則需要時間與文體意識的沉澱。「‘70後’作家內心都是理想主義者,只要心中理想的種子不死,總有一天會破土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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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徐則臣二十多年的摯友與知音,張楚在閱讀中產生強烈共鳴,從中看見「一顆強勁、坦誠的心臟」和「一個純樸、正直的靈魂」。他認為「70後」作家或許「晚熟」,但也因此,隨著閱曆積累,他們對時代與歷史的認知愈加深厚,並逐漸將這份重量織進文本。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總編輯韓敬群為這場對話添上一筆詩意的註腳。他將本書定義為徐則臣的「中年之書」與「成長之書」,宛如行至山腰時的駐足回望——「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他指出,封面上那句「一樣的苦悶,一樣的掙扎,一樣的居無定所」,正是徐則臣跨越代際,向所有經歷迷茫的年輕生命發出的共鳴與呼喚。這本書,也由此成為連接不同世代心靈的一座橋。

(圖片由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