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樹》的故事「寫」了7年,主創:「真實,是故事的‘種子’」

來源:人民日報

原標題:拍攝188天,最高抵達海拔4800米——

《生命樹》主創是怎麼較真的

電視劇《生命樹》海報。片方供圖電視劇《生命樹》海報。片方供圖

從今年3月15日起,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然保護區條例》將正式施行。消息發佈時,熱播劇《生命樹》中,在白菊、多傑等人多年的呼籲堅持下,「博拉木拉自然保護區」終於掛牌成立。

藝術與現實構成了奇妙的迴響。

劇集中的博拉木拉,取材於可可西里。從1996年盜獵猖獗的「無人禁區」,到2014年綠意復甦的三江源,《生命樹》中近30年的故事線,緊扣青海生態保護的脈動。

「紮巴多傑是我的父親,索南達傑是我的舅舅。劇中故事,就是我過去20多年來蒐集的父輩們的生前經歷。」青海三江源國家公園可可西里管理處卓乃湖保護站站長秋培紮西緩緩講述,語調近乎顫抖。

「真實,是故事的‘種子’。」回溯創作歷程,《生命樹》導演李雪十分感慨。從2019年正午陽光的主創們第一次紮進青海採風,到2026年劇集與觀眾見面,《生命樹》的故事「寫」了7年。李雪說:「最該感謝的‘編劇’是巡山隊隊員。」

2023年11月著手創作劇本,2024年5月李雪把11萬字故事大綱拿給孔笙導演看。沒想到,一大盆冷水潑過來:「編的痕跡太重!你不把自己‘紮’進那片土地去感受,不問出真問題,不讓他們把真話說出來,戲就是假的。」

作為孔笙的徒弟,李雪曾參與拍攝《闖關東》《生死線》《北平無戰事》,其獨立執導的作品《偽裝者》好評不斷。

為了尋找真實,他們決定重走人物走過的路。再次返回青海,在各地輾轉採訪近一個月,尋訪當時的知情人,和州縣的幹部坐下來聊天,先後採訪了20位巡山隊隊員。

李雪記得走進索南達傑故居的那一天,時光彷彿停在30年前,舊玻璃窗、老物件原貌依舊,院子裡的一棵樹、一口井、一輛卡車,似乎還在等待索南達傑歸來。後來,院子裡的那棵樹被「栽」在劇中援藏醫生張勤勤家的院子裡。作為瑪治全縣唯一的樹,它寓意著「傳承」。

3個巡山隊隊員,一人一包方便麵,在雪地裡艱難跋涉3天……李雪把採訪獲得的素材轉化為震撼的情節,讓眾多觀眾為之揪心落淚。當親曆者講到自己終於被路過青藏公路的司機救走時,李雪禁不住問:你們去醫院了嗎?後來休息了多久?一屋子人哈哈大笑,「去什麼醫院,睡幾天就好啦。」

在四川成都,他們採訪了當年跟蹤記錄巡山隊、拍攝紀錄片《平衡》的導演彭輝。「紮巴多傑書記去世兩三年後,彭輝聽說有名年輕的巡山隊隊員患上嚴重的心臟病,第一時間趕去看他。病床上的年輕隊員已十分虛弱,見到彭輝,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彭叔,我從來沒後悔過,跟著紮巴多傑書記巡山。’」再憶這一段,李雪仍忍不住哽咽。

在20名巡山隊隊員身上,他們看到了「堅持、平和」,看到了強大的生命力。「他們當年不知何為苦,如今也沒有一絲後悔。我覺得,我們寫晚了。」李雪說。

為創作《生命樹》,700人的拍攝隊伍到青海實景拍攝。全劇拍攝週期188天,格爾木、德令哈、玉樹,青海3處取景地平均海拔超過4000米,最高抵達海拔4800米。

置身當地,劇本中的一字一句都有了具象感。雪山騎行,極陡的坡度即便經驗豐富的老騎手也會犯怵,演員楊紫騎電單車衝了下來;拍追車槍戰的戲,胡歌拍到最後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半蹲著完成鏡頭;在格爾木海拔4200米的地方拍騎馬救子的戲,梅婷在劇烈風沙中拍攝幾個小時……真的風沙,真的冰雹,真的跋涉,真的「豁出去了」。生活中,巡山隊隊員們「燃燒」生命保護可可西里;創作中,他們同樣傾盡全力,為了能夠走進巡山隊隊員們的精神世界。有一天,李雪猛然發現移動組有個男孩似乎瘦了,一問才知,開機以來,那個男孩的體重減了30斤。

社交平台上,有觀眾評價「可可西里的風就是《生命樹》的心跳」。

《生命樹》的主創就是這麼較真的。

「環保戲不好寫。」李雪說,「保護生態,很大程度上不是你幹了什麼,而是你不去幹什麼。」不去打攪,讓三江源乾淨清澈地滋養土地和人民,這背後是極大的決心和極大的堅持。而這,恰恰是戲劇處理上的最大難題。

戲要好看,須有矛盾衝突。這部劇找到了最本質的矛盾——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的關係,在兩難抉擇中寫活人物,也寫透了決心。年支出1000萬元的瑪治縣,收入僅有200萬元,巡山隊200元的薪金動輒拖欠四五個月,要不要把開發區變成保護區?生態破壞的影響或許是遙遠的未知,可餓肚子是正在承受的現實。劇中,所有的決心和抉擇都不是輕飄飄的一句話,而是現實中的當事人用肉身乃至付出生命確信的答案。

因為坦誠地面對生活、較真地對待藝術,《生命樹》收穫了觀眾在螢屏前的守候。這段時間,「感謝生命樹劇組」成了社交平台上的熱門話題。有青海觀眾留言,「終於有劇把青海人的根拍出來了!」

在這樣一個注意力稀缺的時代,《生命樹》回答了究竟什麼是長敘事的生命線——「就是深刻的內容。」李雪說。

劇中的多傑書記說:「該走的路沒有走完,就到不了想要去的地方。」導演李雪告訴我,「若干年後,如果觀眾提到可可西里,提到索南達傑、紮巴多傑,依然會想起《生命樹》,那將是對我們最好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