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層丨為候鳥「站崗」

「有只大鳥困在冰面上，你們快來救助一下。」接到電話，河北衡水濱湖新區愛鳥護鳥誌願者協會的韓書棟立刻起身，驅車探查。

75平方公里的衡水湖，水面遼闊，蘆葦搖曳，成群的候鳥不時飛過，是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徙線上的重要驛站。

春節臨近，人流、車流增多，候鳥覓食、棲息面臨人為干擾。如何保障候鳥平安越冬？記者從衡水火車站驅車半個小時抵達湖區，見到一群為候鳥「站崗」的守護人。

一份特殊的年貨

鶴影如畫，白鷺低飛，鳥兒們雲集在冰水之間的蘆葦蕩棲息。

夕陽的餘暉照在韓書棟黝黑的臉上，他與愛鳥協會的誌願者忙碌地搬運著玉米粒、凍魚到小木船上。

「這是俺們給鳥兒準備的‘年貨’。」韓書棟樂嗬嗬地介紹著，撐開船向湖中生態小島駛去。

湖面映照著晚霞，泛起點點波光。棲息著的鳥兒彷彿收到了信號，從各處飛來，盤旋起舞。

「北依桃城，南臨冀州。衡水湖是國內為數不多的‘城中湖’，特殊的地理位置對候鳥生態保護形成挑戰。」河北衡水濱湖新區資源保護局副局長張餘廣告訴記者。

冬季湖面冰封后，數萬隻在這裏越冬的候鳥面臨食物匱乏，有的便去周圍覓食，常常誤入危險之中。

於是，誌願者通過在湖區播撒食物進行生態招引，打造適宜的棲息地，保護候鳥安全越冬。同時，在專業的引導下，保持最低干預，不影響候鳥遷徙的習性。

「為什麼自發去做這些事情？」記者問。

「喜歡。跟鳥兒看對眼了！」韓書棟平實的話語，透露著質樸的情感。

清晨駕著小船鑿開冰封的湖面，午間沿著蘆葦蕩觀測巡護，傍晚為候鳥送去過冬的口糧……這個春節，誌願者團隊排上了值班表，輪流為這群遠方的來客「站崗」。

一個溫暖的名字

「嘎！嘎！」鸕鶿轉頭看看救助它的人們，像是在進行道別。隨後，它踱步到湖邊，遊出幾米遠後，張開翅膀向遠處飛去。

記者採訪時正遇上這隻被救助的鸕鶿，經過誌願者的精心嗬護，恢復健康後被放歸至野外。

「發現它的時候，它趴在湖面一動不動，距離岸邊十餘米遠。」衡水市攝影家協會會長張學鋒登上湖邊小船，用杆一點點移動受困鸕鶿，把它帶回岸邊，並撥打愛鳥協會的救助電話。

「原本以為它是受傷了，經過檢查，發現是冰封后無法捕魚、營養不良。」誌願者牛春德負責照料這隻鸕鶿。他拿出手機給記者看鸕鶿幾天來的變化，從無法站立到活力十足，「一週時間胖了一二斤」。

四季流轉，救助不停歇。「最多的時候，一天有四五個求助電話。」韓書棟告訴記者。「時間長了，大家知道我們有救助鳥類的專業知識，無論是110還是12345接到的電話，都會轉過來。」

由於市區的鳥類救助中心距離較遠，為了爭取更快時間救助，2024年底，在濱湖新區管委會支持下，這支誌願者隊伍，有了一個溫暖的名字——衡水濱湖新區愛鳥護鳥誌願者協會。

「有70多歲的老人打電話救助候鳥，有14歲的孩子用電話手錶提供線索，一通電話架起一條候鳥救助的生命通道，大家接力傳遞守護的力量。」誌願者張曉元說。

一雙翅膀的選擇

「此前，瀕危鳥類青頭潛鴨約千隻，2017年首次在衡水湖被發現，就有308只！」

張餘廣回憶起當年發現有「鳥中大熊貓」之稱的青頭潛鴨時的情景，仍難掩激動。

「最好的保護，是種群的恢復。」張餘廣介紹，保護區正在與北京林業大學、北京動物園等合作，進行青頭潛鴨人工繁育與野化放飛的研究。「今年春天計劃進行首批野化放飛，擴增它的野外種群數量。」

此前愛鳥協會誌願者救助的一隻灰雁，放飛時裝上了輕量化的定位系統。張餘廣介紹說，將持續跟蹤這隻灰雁，以瞭解其適宜生活的生態環境。

工作多年的張餘廣依舊習慣記錄觀測日記：「今年1月，鳥類攝影愛好者們在衡水湖首次發現了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沙丘鶴。頭頂丹紅、身披鏽斑，從遙遠的北美而來。」

近年來，衡水湖鳥類監測記錄持續刷新，由2017年的323種，增至現在的337種。

「鳥兒們用翅膀投票，哪裡環境好了，就棲息在哪裡。沙丘鶴的罕見現身，也印證了當地濕地生態環境的持續優化。」張餘廣說。

鳥類是生態環境的試金石。為保護這片華北平原完整保持沼澤、水域、灘塗、草甸和林地生態系統的濕地，當地政府持續推進生態補水、汙染治理，斑頭秋沙鴨、灰鶴、白骨頂雞……越來越多的鳥類在這裏棲息。

霞光為引，萬鳥為信。每一片羽翼劃過的天空，都書寫著生命蓬勃的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