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新讀」②：年味真的越來越淡了嗎？｜口述歷史·拾遺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每年春節到來之前，網絡上總會有關於「年味好像越來越淡」的討論。年味真的越來越淡了嗎？為什麼人們會有這樣的感受？對此，四川大學教授、非遺保護專家李錦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採訪時提出了「什麼是年味」「難道大年初二去騎單車、去徒步，就不算年味嗎」這樣的思考。

年味，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出現

誠然，中國社會中的親緣關係，已經隨著時代的發展出現了巨大變化；人們的婚戀觀念也隨之發生了變化。即便如此，在李錦看來，春節也不會逐漸走向衰落。年味，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出現。

現在社會中的大部分人，都經歷過中國社會的劇變。尤其是60後、70後，乃至80後，大多數人都經歷過在農村中非常熱鬧而隆重的春節。李錦回憶說，自己小時候過年，準備工作是非常複雜的。例如，小年的時候，也就是臘月二十三，就要開始打掃揚塵，做湯圓，同時用石灰水把房子重新粉刷一次。親人陸續回到家中，直到除夕團聚，然後大年初二開始「走人戶」。「整個春節期間都會非常忙碌、非常熱鬧。」

但是這種流程，符合的是農業社會的生活週期。每到冬藏時節，大地需要休養，大多數地區的人們也減少了戶外的勞作，休養生息。但在城市中，當持續的工作讓人們不再有大把的時間準備年貨，加之出門就能購買到多樣商品的便利，自然不會再選擇動手準備所有的年貨。「原本需要的準備工作，我們讓渡給了市場。」這是社會發展中的必要經過。但是無論如何，最基礎的工作人們還是會準備的。例如清掃灰塵，因為「打掃」這個行為，已經成為了當代人過年的、最觸手可及的儀式感之一。

而近年來，旅遊過春節、興趣相投的「搭子」過年、戶外運動跨年、雲端團年等多種過年的方式已經形成了與眾不同的風潮。如此一來，也將傳統團年帶來的氛圍衝淡了不少。

「但是我們想想看，這個年味究竟是什麼？」在李錦看來，按照傳統的習俗過春節，自然是春節傳承中的重要內容。但正因為春節有「人人都是傳承人」這樣的特點，也要允許春節順應時代的發展從而產生新的表現形式。「我們需要宣傳傳統春節的習俗，但也應該尊重每個人的意見，這才是一個現代社會。」李錦說。可能傳統的年味沒有過去那麼熱鬧，但關於春節的新的意義，正在以新的表現形式出現。

傳承春節習俗重要，也要允許新的形式出現

對於春節傳承來說，只要其核心價值觀，也就是「人們對未來一年的美好的祝願、對親情的重視、對社區的重視」能夠延續下去，節日的形式變得豐富多彩，也並非壞事。

但如此發展，是否會出現春節傳承瀕危的情況呢？李錦以為不會。首先，中國人在表達情感的方式上，大都是含蓄內斂的。而春節中的拜年、敬酒等習俗，承擔了情感表達的需求：「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節日。」其次，國家所設立的公共假期，也正是保證春節傳承的重要方式之一。再者，「春節——中國人慶祝傳統新年的社會實踐」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更是為春節的傳承提供了新的契機。

「被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對於春節的傳承影響是非常大的。」李錦說，在經歷了急劇城鎮化和個體化的過程後，傳統社會中最理想的家庭方式「五世同堂」，已經很難再得到人們的認可。當家庭結構和親緣關係發生變化，人們對於家庭、親情的認知也會發生變化。

在這種情況下，把春節作為非遺的形式，重新整理和宣傳其內涵和意義，對於新生代認知什麼是春節，尤為重要。「它絕不是大家一起吃頓飯，然後各自出門玩這樣的節日。」李錦說。

通過對春節的保護和宣傳，讓部分已經被人們淡忘的春節習俗重新被喚醒，例如「人日」這樣與春節相關的習俗，能夠讓後代真正意識到春節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