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華章丨一張舊照片揭秘「人民電影事業」的開啟 全國大學生社會實踐團成員:願成為接過火種的人

來源:長江網

記者萬建輝 實習生敖淩鴻

一台「埃姆」牌35毫米電影攝影機,從武漢輾轉送往延安,促成延安電影團成立,隨後攝製了一批陝甘寧新聞紀錄片和新聞素材,記錄了毛澤東、周恩來等黨的領導人的許多珍貴歷史鏡頭,為開拓和發展人民電影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併成為中國共產黨國際傳播的起點。

社會實踐團成員、東南大學交通學院大學生張書銘在周恩來夫婦與伊文思攝影機合照照片前。記者萬建輝 攝

3月1日,「青春華章·行走的大思政課——2026全國大學生社會實踐團湖北江蘇行」活動走進武漢大學,來自湖北江蘇兩省10所高校的12名大學生,在珞珈山周恩來舊居展廳的一張照片前駐足。講解員介紹,照片中周恩來、丹恩穎超身邊由三腳架支起的攝影機,正是1938年著名荷蘭電影導演尤里斯·伊文思送給延安八路軍的電影攝影機。

那台攝影機記錄下的是信仰與熱血

「第一次看到伊文思這個名字,是在一張照片旁。那是周恩來夫婦與一台西式電影攝影機的合照,如今被展示在武漢大學珞珈山周恩來舊居內。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竟然有一位外國紀錄片導演來到中國,還留下了一台電影機。伊文思是誰?這台攝影機背後有什麼故事?」

2026全國大學生社會實踐團湖北江蘇行12名同學在武漢大學周恩來舊居聆聽講解員講解。記者彭年 攝

這段旁白,來自武漢大學學生製作的紀錄片作品《從珞珈到延安》。因為對這張歷史照片背後的故事尤為感興趣,社會實踐團成員們在校方幫助下看到了這部學生作品。

這部作品時長13分34秒,由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大三學生張嘉靜、劉衍希、劉蓓蓓聯合導演,曆時半年策劃、拍攝到製作成片。該片雙線交織敘事,一條線是1938年伊文思的攝影機如何從武漢送達延安;另一條是3名大學生創作者,循著檔案與口述記憶,從珞珈山尋訪拍攝到黃帝陵,重走這條紅色之路,這也是片名的由來。

紀錄片《從珞珈到延安》畫面。陳峰 截圖

該片開頭,畫面是無人機拍攝的珞珈山漫山紅葉,鏡頭拉近到位於珞珈山「十八棟」的周恩來舊居。同時配旁白:「他去那天晚上,總理用車送他去的。說是在郊區的一個公園門口那見面,黑燈瞎火的,誰也沒看清誰。兩個人握著手,伊文思就說了,延安,延安。」說話人是延安電影團重要成員吳印鹹的女兒吳築清。當年的那個晚上,伊文思親手將攝影機交到吳印鹹手上。

去年9月,張嘉靜和劉衍希、劉蓓蓓開始查閱資料,走訪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湖北省檔案館,在學院老師指導下完成圍繞攝影機背後故事的紀錄片拍攝大綱。

紀錄片《從珞珈到延安》創作者、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大三學生劉衍希、張嘉靜,在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觀看和伊文思同型號的攝影機。劉蓓蓓 供圖

長江日報記者聯繫到張嘉靜,瞭解到3人同是大三廣電專業。「當時老師佈置課程作業要拍武大一景,我們選了周恩來舊居,進去拍攝過程中發現了周恩來夫婦與伊文思攝影機合照的照片」,張嘉靜說。「我們是廣電專業,開始是對百年前的電影前輩和攝影設備感興趣,後來瞭解到伊文思拍攝《四萬萬人民》,把中國人民抗戰的故事講到了全世界,非常感動。又瞭解到伊文思把這台攝影機送給八路軍,促成延安電影團成立,由此開創了中國人民的電影事業,感覺這台攝影機背後的故事意義重大,值得發掘再現。」

看過該片,社會實踐團成員、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學生郝亞涵表示:「當年那台攝影機記錄下的,是信仰與熱血;今天這群年青人用腳步丈量的,是對這份遺產的致敬。黑夜中交接的那束光,穿過80多年,依然照在今天的路上,我相信,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接過火種的人!」

這台攝影機也是中國共產黨國際傳播的起點

《從珞珈到延安》在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老師陳凱寧指導下完成。陳凱寧介紹,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陳列著這部「攝影機」,且展陳文字把這部攝影機送達延安的意義,提升到「中國共產黨國際傳播的起點」的高度。

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收藏的伊文思用攝影機拍攝的照片。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 供圖

記者聯繫到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館長周靜。周靜介紹,中國的紅色電影事業發端於1938年成立的延安電影團,而延安電影團的第一台攝影機正是由伊文思送出的。「八辦」收藏的並非伊文思攝影機原件,而是相同型號的攝影機,原件從延安流轉到北京,目前可能收藏在國家博物館。

紀錄片《四萬萬人民》海報。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 供圖

當年伊文思拍攝中共中央長江局會議的歷史性場景,周恩來、董必武、葉劍英等領導人運籌帷幄、共商抗戰大計的身影,成為見證初心使命的珍貴史料。這些在武漢及前線拍攝的黑白影像,最終被剪輯成不朽名作——《四萬萬人民》,以中、英、法三種語言在多國上映。

周靜說,延安電影團成立後,由這台攝影機拍攝的多部反映抗戰和邊區生活影片,走出國門在海外放映,從這個意義上說,它的確是中國共產黨國際傳播的起點。

吳築清老師(吳印鹹女兒)接受張嘉靜、劉衍希、劉蓓蓓影片採訪。劉蓓蓓 截圖

社會實踐團成員、華中師範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歷史學專業大三學生陳默也表示,在那個中國革命在國際上幾乎發不出聲音的年代,周恩來已意識到,光在國內爭取民心還不夠,還得讓世界聽懂中國的聲音。在武漢期間,他會見了斯諾和其他國際友人,向世界傳遞中國最真實的聲音,也包括促成伊文思的攝影機送達延安,繼而成立延安電影團,開啟我黨的電影事業和國際傳播事業。

記者注意到,片中有張嘉靜走進「八辦」,觀看伊文思手持這台攝影機拍攝的特寫照片,展櫃中展出了「埃姆」牌35毫米電影攝影機的實物。照片下的解說文字介紹伊文思1938年1月經香港、廣州來武漢,拍攝反映中國抗戰的紀錄片《四萬萬人民》。

湖北省檔案館收藏的伊文思檔案。劉蓓蓓截圖

片中,三人創作團隊還來到湖北檔案館,查到一份「漢口銀行支付伊文思1938年在武漢羅吉飯店房膳費用情況說明」的檔案。

片中故事脈絡清晰。1938年伊文思先後到漢口、台兒莊、西安等地拍攝,在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的建議下,伊文思來打算從西安設法去延安拍攝,但受到限制回武漢。伊文思在武漢見到周恩來,拍攝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開會的情景。伊文思經周恩來推薦,見到中國進步電影藝術家袁牧之。恰逢袁牧之將去延安,這才有伊文思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在漢口郊外的秘密約定地點,將攝影機和膠片交給袁牧之派去的攝影師吳印鹹手中的一幕。

如何為時代立像?80多年前他們給出了答案

作為紀錄片創作者之一,劉蓓蓓告訴記者,「吳築清老師(吳印鹹女兒)很久沒接受採訪了,她把採訪地點選在吳印鹹工作室。吳奶奶對我們說,很高興我們到來,前輩已經遠行,她們這一輩在老去,我們能來瞭解這段歷史是好事。」

三人從吳築清老師和延安電影團成員錢筱璋之女張岱老師那裡,瞭解到更多關於延安電影團成立後的故事。

延安時期,吳印鹹為毛主席拍照。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 供圖

早在1937年10月,毛主席在中央政治局開會的一個提綱,寫到要爭取中國抗戰勝利,就要加強對外宣傳,對外宣傳的手段第一個,就是電影。1938年8月底,袁牧之等人把攝影機及膠片帶回延安後,八路軍總政治部決定成立由袁牧之、吳印鹹、錢筱璋等人組成「延安電影團」。電影團成立後,第一項重大任務便是拍攝紀錄片《延安與八路軍》。1938年10月1日,延安電影團在陝西中部縣(今黃陵縣)的黃帝陵拍下了第一個鏡頭。這也是武大三人創作團隊為什麼一定要前往黃帝陵拍攝的原因。

抗戰時期,延安電影團合照。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 供圖

1939年1月結束了在延安的拍攝之後,電影團成員分別奔赴華北抗日前線,拍攝八路軍英勇抗擊日軍和根據地人民的支前活動。到1946年,延安電影團克服物質上,技術上和生活上的各種困難,攝製出《延安與八路軍》《陝甘寧邊區第二屆參議會》《南泥灣》等新聞紀錄片,以及《白求恩大夫》《延安各界紀念抗戰五週年》等新聞素材;記錄了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許多珍貴歷史鏡頭,為開拓和發展人民電影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

張嘉靜、劉衍希、劉蓓蓓3人在中國電影博物館參觀。劉蓓蓓 供圖

看了該片,社會實踐團成員、東南大學交通學院大學生張書銘動情表示,這部紀錄片對他而言,不僅是在講述一台攝影機的傳奇,它更是在探討一個永恒的問題:我們青年一代如何為時代立像?八十多年前,一群電影人和一位國際友人,用勇氣、信任和非凡的職業精神,給出了他們的答案。

瞭解身邊紅色歷史,把先輩擔當精神融入日常學習生活

「我們足夠幸運,遇到了願意講述故事的人。」 劉蓓蓓介紹,她們收到的第一個回應,是來自《危險地活著:伊文思傳》作者漢斯·舒茨先生的郵件,那是2025年10月28日影視劇研究課的課間,她們三人激動得差點相擁而泣。因為漢斯的介紹,才得以跟伊文思基金會會長安德雷·斯圖夫肯斯先生進行線上影片採訪。

張嘉靜對伊文思基金會會長安德雷·斯圖夫肯斯先生進行線上影片採訪。劉蓓蓓 截圖

三人完成了近三萬字的資料整理,結合網絡資料與實地調研,坐了高鐵,擠了綠皮火車。三人從抗戰題材影片《里斯本丸沉沒》獲得靈感,敘事重點落在尋找上。在影片中,張嘉靜出鏡成為講述者,帶領大家經歷從尋找,到失落,再到補全的過程,最終呈現出完整故事。

延安攝影團拍攝的《延安與八路軍》海報。八路軍武漢辦事處舊址紀念館 供圖

「更讓我們動容的,是歷史背後的情感溫度。通過延安電影團成員後代的口述,宏大的歷史變成了具體的人生選擇,教材上的名字背後是鮮活的故事。」劉蓓蓓說,對歷史的追問,從來不止於答案,更在於在一次次尋找中,讓那些被遺忘的故事重新被聽見、被銘記。當我們循著電影機的足跡,觸摸到前輩們的初心,就能更深刻懂得今天的我們為何要回望過去。

張嘉靜在武漢大學周恩來舊居拍攝。劉蓓蓓 供圖

劉蓓蓓說,作為今日中國的年輕一代,要學習當年延安電影團的先輩,把當下中國改革開放的巨大成就傳播出去,向世界講好中國故事。

「看完武漢大學學子拍攝的《從珞珈到延安》,我很受觸動。」社會實踐團成員、南京師範大學大三學生陳思允表示,傳承紅色基因從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也並非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像武大的同學們一樣,我們可以主動去瞭解身邊的紅色歷史,去挖掘那些鮮為人知的革命故事,用自己的方式講給更多人聽;可以把革命先輩的堅定信念、擔當精神,融入日常的學習和生活中,腳踏實地學好專業知識,在實踐中錘煉品格、增長才幹。」

(值班總編輯 耿願 值班主任 張萌 值班編輯 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