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一線的聲音,首場「代表通道」6位全國人大代表講述履職故事

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首場「代表通道」於3月5日上午8時舉行,大會新聞中心邀請了6位來自工業、農業、科技、教育、體育、國防領域的全國人大代表走上「代表通道」,並緊密結合自身的履職回答了記者的提問。6位代表分別是中國一汽研發總院首席技能大師 楊永修、北京微芯區塊鏈與邊緣計算研究院院長董進、江蘇里下河地區農科所研究員高德榮、雲南省文山州廣南縣蓮城鎮落鬆地小學教師農加貴、江西省水上運動管理中心運動員徐詩曉和空軍航空兵某旅飛行員王文毅。

楊永修:

把難題研究透,從技術「小白」成長為大國工匠

全國人大代表楊永修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全國人大代表楊永修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

全國人大代表楊永修來自吉林代表團,在中國一汽研發一線工作。他剛開始工作時是一個技術「小白」,在攻克了上百項技術難關後,最終成長為大國工匠、首席技能大師。

楊永修坦言,剛開始工作時,他圖紙看得慢,設備也玩不轉。「干高精尖的活兒,困難就更大了,」一個汽車發動機缸體,精度要求是頭髮絲粗細的1/5,差一絲一毫整車性能都會受到影響。楊永修和同事們不斷挑戰,一個工件需要反復調試十幾遍甚至幾十遍,有時候半夜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全是工藝和數據。

談及從一名高職畢業生成長為大國工匠、首席技能大師的闖關密碼,楊永修表示,他對這些「鐵疙瘩」是有感情的。「解決一個難題,那個成就感,比吃什麼都香。當你不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是真心想把技術難題研究透,你就有用不完的勁兒。」

他認為,得永遠把自己當作「學生」。技術天天在變,老方法肯定解決不了新問題,要不斷學習,不斷研究新技術、新方法。「說到底,‘工匠’這倆字不是光環,是責任。咱得時時想著咱們手裡幹出來的精密零件,代表著中國汽車工業的水平,這動力就源源不斷了。」楊永修說。

去年9月3日,楊永修受邀參加在天安門廣場舉行的閱兵觀禮。當看到一汽自己造的「紅旗」檢閱車穩穩地開過來的那一刻,楊永修流下眼淚,「我作為一名一汽人、紅旗研發人,那份自豪感,實在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2020年,習近平總書記視察一汽的時候,囑咐我們‘一定要把關鍵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裡’,‘把民族汽車品牌搞上去’。如今,我們自己能把最精密的發動機、最智能的控制系統都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裡,看到咱們的紅旗車,與國家共進,與時代同行,感到特別光榮。我們這些在車間里摸爬滾打的人,能夠參與到這個偉大的事業里,這輩子,值了!」楊永修說。

董進

我國每年數百億張發票「跑」在自主區塊鏈網絡上

全國人大代表董進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全國人大代表董進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

來自北京團的全國人大代表、北京微芯區塊鏈與邊緣計算研究院院長董進在回答記者提問時介紹,目前隨著應用的拓展,我國已經形成國家級的區塊鏈網絡,「這個網絡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們國家跨境貿易、全球支付這些領域的高價值核心數據纏繞在我們自主的區塊鏈系統里。」

區塊鏈技術是一類前沿的信息技術,在人工智能的算法、算力、數據三要素中,區塊鏈可以確保數據的真實、可信、可回溯,在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區塊鏈是最關鍵的數字基礎設施之一。董進介紹,在2019年之前,國內的區塊鏈應用開始普及,涉及政務、民生、能源、貿易相關的領域,那時絕大部分應用是基於國外的底層技術,我國還沒有自己的區塊鏈底層核心科技。

2019年末,北京主動承擔了國家的戰略任務,快速彙聚數百位在全球區塊鏈領域的頂級科學家,「我們組建了微芯研究院,我們這家研究院就是用集團軍作戰的方式,集中攻堅解決我國區塊鏈領域的底層核心技術。」董進說。

經過不懈努力,董進和團隊研發出全球首個軟硬一體的區塊鏈底層操作系統,300萬行源碼全部開源開放,全社會免費使用,極大地提升了技術的社會價值。與此同時,他們研發的全球首款96核的區塊鏈專用加速芯片,讓區塊鏈的性能提升了50倍。「更重要的是,這項技術成功突破了超大規模區塊鏈網絡所面臨的算力瓶頸,讓我們國家可信數字基礎設施擁有了‘中國芯’!」董進告訴記者,目前,自主的區塊鏈系統,已經應用到16個中央部委和27個中央企業。

目前,隨著應用的拓展,我國已經形成國家級的區塊鏈網絡,「這個網絡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們國家跨境貿易、全球支付這些領域的高價值核心數據纏繞在我們自主的區塊鏈系統里。」董進介紹。

在稅務領域,我國每年有數百億張發票全部「跑」在自主的區塊鏈網絡中,用區塊鏈來確保每一張發票是真實可信、可回溯的。在跨境貿易領域,自主的區塊鏈實時鏈通不同行業、不同區域的關鍵核心數據,讓跨境通關效率指數級提升。在全球支付領域,自主的區塊鏈技術和央行的數字人民幣結合,實現了資金流、業務流、信息流的「三流合一」,也形成了我國跨境支付新的通道。

他表示,我國通過自主創新,已攻克一系列區塊鏈底層核心技術,服務一批國家重大數字工程建設,築牢貫通全國、鏈接全球的「可信數字長城」,交出了一份紮實的答卷。

高德榮

培育高產抗病品種,讓小麥學會「搶時間」

全國人大代表高德榮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全國人大代表高德榮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

今天(3月5日)恰逢二十四節氣里的「驚蟄」,正是農作物生長的關鍵時期,三十多年來,全國人大代表、江蘇里下河地區農科所研究員高德榮一直與小麥育種打交道。在「代表通道」上,他向記者介紹,眼下正值小麥返青拔節期,苗情複雜,這幾天他的電話不斷。播種時深一寸,分蘖就可能少幾根,這裡面的學問,得向土地求教。

「忙來忙去,我其實只做一件事:為我們國家培育高產、抗病的小麥品種。」高德榮說,江蘇地處長江下遊,雨水多、濕度大,是「小麥癌症」赤黴病的常發重發區。2012年,他曾目睹一位老農站在因赤黴病絕收的麥田邊流淚。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他心裡。

赤黴病該怎麼突破?高德榮介紹,他們嘗試在種子內部植入「抗病基因」。歷經三十年,無數組合、反復試驗,終於在2021年育成抗赤黴病品種。它不僅抗病能力強,而且產量高,千畝示範方畝產可達600公斤。這意味著,農民可以少打藥、多打糧,收成更穩當。

高德榮表示,小麥品種改良一直在路上,我們追求的不僅是「吃得飽」,更要「吃得好」,還要讓種糧人有奔頭。針對南方稻麥輪作、茬口緊,小麥播種常被迫推遲,我們提出「兩端快速發育」策略,讓小麥學會「搶時間」,育成了像「揚麥25」這樣的耐遲播品種——即便12月播種,畝產也能達到600公斤。「我們還針對餅乾、糕點需求,培育出優質弱筋小麥,扭轉了長期依賴進口的局面。」他介紹,這些糧食品種,像一支支精銳的「護衛隊」,為守護糧食安全貢獻著力量。

作為人大代表,他的履職答卷也寫在田野上。「高標準農田建設能不能更快一些?」「惠農補貼能否更精準」?這些都是他在田埂上收集到的聲音,高德榮像記錄實驗數據一樣認真記下,並轉化為一份份代表建議。「我提出的關於提高高標準農田建設投入的建議已被採納,每畝投入從1750元提高至3000元。接下來,我將繼續深耕麥田,讓土地多產糧,讓農民多收入,我們一起把飯碗端得更穩、更牢。」高德榮說。

農加貴:

一師一校一輩子,山村教師40年教出126名孩子

全國人大代表農加貴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全國人大代表農加貴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

來自雲南省代表團的全國人大代表農加貴,是雲南省文山州廣南縣蓮城鎮落鬆地小學教師。40多年來,在只有他一個老師的情況下,農加貴通過複式教學的方法,共送走12個班126名學生,他們都順利走上了工作崗位。

落鬆地小學的所在地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小寨子,那裡曾經是集中醫治麻風病人的地方,人們都稱它為「那個村」或者「麻風村」。1986年,農加貴剛20歲,找到一份代課教師的工作,走進了這個村。

當他看到那些殘疾的老人,第一反應很想跑,但看到孩子們一雙雙渴求知識的眼神,卻怎麼也邁不開逃跑的步伐。農加貴選擇留了下來,一直幹到今天。

教學中遇到的困難比農加貴想像中的要多,教室是借用醫院的醫務室,只有20平方米;課本是四處找來的舊書;沒有試卷,只能把題目抄在黑板上。最困難的是,當農加貴把讀完三年級的學生送到外面讀四年級的時候,沒有一所學校願意接收。孩子們哭著跟他說,「老師,我們還想讀書,不想一輩子就待在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村子,你一定要幫我們想想辦法。」農加貴決心,再難都要把他們帶到小學畢業再說。

1992年,農加貴教的第一屆學生小學畢業了,在為他們填寫升學資料的時候,家庭地址那一欄農加貴不敢寫麻風村。他就和村民商量,幫他們改了一個誰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村名——落鬆地村。

說起這個名字的由來,農加貴表示,當地把花生稱為落鬆,小學課本有一篇課文叫《落花生》,花生外表樸實無華,果實深埋地下,默默奉獻,於是就聯想到這裏的村民,他們雖然身帶殘疾,但內心很美、很支持教育。那一年,農加貴順利帶著孩子們到縣城參加了升學考試,當他去諮詢孩子們的考試成績,負責招生的老師問他,「你知道落鬆地小學嗎?這所學校的孩子們考得太好了,最高分206分,最低分135分,都超過今年115分的分數線。」當天晚上,農加貴把消息帶到村里,村民很高興。

有人曾問過農加貴,人一輩子會有多少個40年,就這樣堅守在一所學校值得嗎?農加貴說,「值得。」因為他的學生曾告訴他,假如農老師當初稍稍猶豫一下,沒有堅守在這裏,自己就永遠走不出大山。知識改變了孩子們的命運。

如今,落鬆地小學在各級黨委和政府、社會各界的關心幫助下,從原來漏風漏雨的破房子,變成了今天寬敞明亮的教學樓,曾經閉塞的小山村已擺脫了疾病和貧困,成為民族團結進步示範村。

作為一名全國人大代表,農加貴將繼續為鄉村教育發聲,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今後,只要黨和人民需要,村民們需要,我就會一直堅持下去。‘一心一意守初心,一師一校一輩子’,是我對黨和人民最莊重的承諾。」

「我是一個喜歡上進、不甘落後的鄉村教師,人生的意義在於奉獻而不是索取。」正如農加貴對自己的評價,他也是這樣做的。

徐詩曉:

「只要參賽就是第一,這是我們的速度更是中國的速度」

全國人大代表徐詩曉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全國人大代表徐詩曉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

全國人大代表、江西省水上運動管理中心運動員徐詩曉,曾在女子雙人划艇500米項目上,蟬聯了東京、巴黎兩屆奧運會冠軍。在現場,她分享了職業生涯中的難忘回憶與履職建議。

徐詩曉出生在江西農村,小時候經常幫家裡幹農活,練出了很大的力氣,經常和班里的同學掰手腕,也贏過不少男生。13歲時,體校教練去學校招生,徐詩曉意外成為一名皮划艇運動員,14歲進入專業隊,15歲拿到第一個全國冠軍。

徐詩曉本以為自己的體育生涯會繼續這樣平凡地走下去,但是由於女子划艇項目未被正式列入奧運項目,2013年,她帶著遺憾選擇了退休。

2017年,徐詩曉退休的第四個年頭,有一天教練打電話找到她,問她是否願意復出。女子划艇項目已經正式加入奧運大家庭,並且將在東京奧運會首次亮相。此時的徐詩曉,已經25歲,就職於一家企業,4年的訓練空窗期,想要重新開始談何容易。但是,參加一次奧運會的夢想,就像一團火苗一樣,在她心中熊熊燃起,徐詩曉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復出。

復出後迎來的第一個挑戰,便是第十三屆全運會,要向東京奧運會發起衝擊,這一仗就必須打贏。而此時距離比賽只剩4個多月時間,徐詩曉與時間賽跑,每天訓練四次,膝蓋由於長時間跪在艇里,腫得像個饅頭,每天晚上要到醫務室抽取積液,高強度的訓練沒有令她退縮。

2017年,在第十三屆全運會賽場上,徐詩曉收穫了兩枚金牌,並且成功入選國家隊。「從2019年世錦賽開始,我和我的搭檔一起,只要參賽,我們就是第一。我想,這是我們的速度,更是中國的速度。」這些年,國家快速發展,給了運動員施展才華的舞台。「巴黎奧運會上,我國運動員創造了境外參賽最好的成績,這是祖國的強大給我們的底氣。」

作為一名運動員全國人大代表,徐詩曉結合自身多年的訓練經驗積極履職,她提出盤活城市閑置空間帶動全民健身熱潮的建議。她希望,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運動中來,一起走起來、動起來,在運動中收穫健康與快樂。

王文毅

「基層部隊戰備訓練抓得越緊,打仗能力就練得越強」

全國人大代表王文毅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全國人大代表王文毅接受媒體採訪。新華社記者 李鑫 攝

全國人大代表、空軍航空兵某旅飛行員王文毅,是一名來自一線部隊的戰鬥機飛行員。他所在的旅是一支有著光榮傳統的部隊,旅里的軍史長廊就建在大隊旁邊,每當有新飛行員入列、執行重大任務,大家都會在軍史長廊重溫歷史、砥礪初心。

一張張圖片、一段段文字,記錄著部隊轉戰大江南北的戰鬥痕跡。只要任務需要,官兵們聞令而動、奔赴戰場,已經在7省14地留下了輪戰駐訓的足跡。王文毅說,「人民空軍因戰而建、為戰而飛、向戰而行,先輩們的故事,不僅讓我們明白了為誰飛、往哪飛,更感受到了部隊建設發展、換裝轉型的不竭動力,激勵我們每天就想著一件事:實戰實訓,練兵備戰。」

作為一名殲-16飛行員,王文毅最真切的感受是,基層部隊戰備訓練抓得越緊,打仗能力就練得越強。參加遠海長航任務的場景,王文毅至今歷歷在目。當戰機加力升空,翼下的農田、村莊漸漸變小,空中的複雜態勢信息撲面而來,他需要根據實時變化的空戰場情況,和戰友「背對背」展開攻防。緊接著,在空中加油環節,激烈的空戰狀態迅速調整為「穿針引線」的精細操作,然後立刻拉回空戰狀態,飛抵陣位、接續對抗。

一天的任務里,王文毅在「緊張」與「精細」兩種狀態里反復切換,雖然身體很疲憊,但一直在突破自己的能力邊界,這讓他感到興奮。能夠守護家國安寧,王文毅心中的使命感便油然而生,「當任務結束、夜幕降臨、戰機返航,看著遠處那萬家燈火,每一家的幸福團圓,都有我們的守護。」

新京報記者 耿子葉 王景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