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談十五五｜方複全：打牢基礎科學根基，AI說到底只是技術

「創新人才培養的核心是要適應社會需求，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核心是教育公平。」3月7日，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首都師範大學校長方複全在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表示。

「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提到，「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對此，方複全建議AI素養教育要納入教學全過程。他認為，人工智能發展離不開數理科學基礎。高校教育中，在引導學生重視人工智能技術的同時，更要注重打牢基礎科學根基。

創新人才培養的核心是要適應社會需求

新京報：這兩年一直在談創新人才培養，你認為其核心是什麼？

方複全：創新人才培養的核心是要適應社會需求。目前，在全國範圍內，一些高校「象牙塔」式培養與改革創新需求存在脫節。現在一些學校開設了人工智能課程，但人工智能產品、應用技術日新月異，如果按傳統方式講一門人工智能課，授課內容很容易落伍。

新京報：如何改變這種「脫節」現象，讓高校課程與就業有效銜接？

方複全：我覺得有兩個核心要點。第一，要把AI教學內容及時融入課程體系，但同時理論基礎必須紮實。比如算法、數學邏輯、可解釋人工智能，都離不開數理科學基礎。人工智能中重要的算法–神經網絡本質就是多維線性代數問題，這些基礎必須讓學生打牢；第二，要讓「需求方」參與人才培養全過程。舉個例子，我們首都師範大學在培養卓越教師時，會讓中小學的校長、特級教師擔任學生的「雙導師」。對AI這類創新人才的培養也一樣，需要企業等需求端參與「定製化培養」，學生在邊學邊實習的過程中，能知道知識短板，及時補上。

新京報：「定製化培養」目前有什麼比較好的探索嗎？

方複全：首都師範大學即將揭牌成立首都卓越教師書院，面向在京的高校，遴選有誌於投身教育事業的優秀學生，實現卓越教師的跨院校、跨學段、跨學科的培養，打造政府、高校、中小學、AI企業共同協作的訂單式人才培養模式。比如在京其他985高校的學生，學籍還在原校，但可以來我們這裏修讀教育類、心理類課程。更重要的是，我們會引入北京市各區教委、重點中學作為「用戶方」，與學生「預簽約」。培養合格後，學生就能直接到重點中學就業。這個機制在全國還是首創，這個春季學期就要啟動招生。

新京報：這是研究生層面的試點？

方複全：對，面向研究生，週期2至3年。有點類似教師職業的「規培」，但不是學位，而是系統的實習實踐。學生利用課餘或節假日時間，一邊學習原校課程，一邊在我們這裏接受教育心理等課程培訓，同時較早進入中學跟崗實習。這對學生來說是解決就業，對社會來說是解決卓越教師的需求，雙向奔赴。現在的中關村學院、卓越工程師學院，我們的人工智能學院，都是類似邏輯，只是用戶方換成了企業。像「AI+教育」場景，就可以開發智慧學伴、機器人陪讀等產品，既有企業參與，又有教學內容支撐，未來前景很好。希望可以為全國教育人才培養打個樣板。

什麼算「戰略人才」？不能只看當下熱門

新京報：比如人工智能崛起後，傳統學科似乎受到了一定衝擊？

方複全：確實帶來一定衝擊，但基礎學科是肌理，永遠不能缺失。AI說到底是一種技術，不是科學。就像我們認識宇宙，靠的是元素週期表、牛頓定律這些基礎科學。如果只重技術而偏廢數理化生，甚至人文藝術，就會出現那種違背物理規律的AI影片，人們連真假都分不清。現在大家都追求短平快，更多關注人工智能應用端。但在高校，還是前面提到的，我們要引導學生在重視技術的同時，打牢基礎科學根基。同時社會要營造生態——不是所有人都要做AI應用。做基礎科學、做人文藝術，同樣可以成為傑出人才。

新京報：傳統學科該如何應對這種衝擊？

方複全：傳統學科的學生要學會與新技術結合。比如我們學校的美術、音樂、舞蹈專業很強，但都屬於傳統學校，我們正籌備創建「未來藝術學院」，把傳統藝術與信息技術融合，打造新的學科增長點。這在全國還是第一家，已經報教育部審批。

新京報：針對「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提到的「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怎樣理解？存在哪些堵點？

方複全：今年全國兩會，我也帶來一個建議，要將AI素養教育納入教育教學的全要素全過程，推動AI教育、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融合。至於堵點，我認為核心是人才評價機制。我們首先要明確什麼樣的人算「戰略人才」？我建議不能只看當下熱門的AI領域。科學有偶然性，現在冷門的學科，可能過幾年就爆發。評價體系需要更加科學、面向未來。我認為，創新能力、學習能力是人才專業素質的核心。在數智化的時代，要培養的不僅是知識儲備，更要著力培養學生的創新能力和學習能力。

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核心是公平

新京報：現在大家對教育的要求、期待都很高，未來五年，如何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

方複全：教育有兩個層面。一是「小教育」——拔尖人才培養，建好金字塔尖；二是「大教育」——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核心是教育公平。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也提到，要實現義務教育優質均衡。一方面要靠新技術共享資源，另一方面政府要加強對中西岸縣域中學的幫扶。

新京報：首師大在實現「教育公平」方面做了哪些嘗試？

方複全：我們學校辦了針對中西岸縣域中學教師的培訓班，還打算培訓校長團隊。同時鼓勵本科生去中西岸支教一年，回來可以保研。去年我們就有100多個「誌願者保研指標」，選拔優秀本科生支教。這些學生到偏遠地區中學任教鍛鍊，回來讀研，用這種方式向欠發達地區傾斜輸出優質教育資源。

新京報記者 曹晶瑞

編輯 張磊 校對 張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