茁壯生長的嘻哈,在嬉笑怒罵間活得熱氣騰騰|她自有光
封面新聞記者 雷蘊含 海報 李瀟雪
去年夏天,穿著彩色襯衣、一頭短髮的嘻夏登上訪問節目節目,從自己當空姐的故事講起,嬉笑怒罵間,讓人記住了她。她用鋒利又真實的表達指出空乘職業的痛點,推動了行業的改變,也向世界展示了女孩的棱角與鋒芒。
3月4日,封面新聞記者線上專訪嘻哈。她的聲音帶著四川女生特有的爽利,脆生生的,語速極快。有人說她像武將,一身豪氣,可她說,自己不過是活成了最真實的樣子,敢說不,敢較真,敢把溫柔留給愛的人,敢把鋒芒對準不平事。她活得茁壯,不被定義,不被磨平,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嘻哈嘻哈喜歡「茁壯」這個詞,這也是她的單口喜劇專場名,很能體現她身上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這種力量是她被家人用愛浸潤,用充分的尊重和包容,養出來的棱角和底氣。
嘻哈成長在四川資陽,小時候的她,不是旁人眼裡的「乖女孩」。親戚聚會,叔叔阿姨讓她唱歌跳舞,捏她的臉逗樂,她會一把打開對方的手,義正言辭地說「我不跳」。父母的同事總說「這娃娃好歪(凶)」,可父母從來不會因此批評她,反而允許她保留這份自我的邊界。
嘻哈舉辦個人專場父親從小就給嘻哈灌輸一個觀點:「你的到來是加入我和媽媽的幸福生活,不是改變我們的生活。我們是獨立的個體,如果非要改變彼此,那一定是為了一起變得更好。」在嘻哈的家庭中,沒有「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有「女孩子要溫柔懂事」,更沒有「你要讓著別人」。父母讓她知道,最親的人都不會幹涉她的生活,旁人更沒有資格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
嘻哈說,旁人眼裡的「不乖」「不忍」「不聽勸」,是父母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自由。「乖是做給別人看的,忍卻是消耗自己的。」這份無條件的愛給了她充足的底氣,讓她後來面對工作上的刁難,網絡上的質疑,能腰杆挺直,心裡不慌。做演員時被舉報,工作中有人揪著小事不放,但她從不會把精力花在和這些人掰扯上。「要是把心思都放在這些事上,我還怎麼寫段子,怎麼好好生活?」她的人生準則簡單又通透:吃好飯,睡好覺,把身體養得棒棒的,把精力留給值得的人和事。
累了就給自己放個假,開車去喜歡的地方兜風,買張機票和朋友說走就走,帶著爸媽和家裡的貓貓狗狗出遊,來一場全屋大清潔,看書、喝咖啡、做手工,甚至還學著考飛行執照。嘻哈把生活填得滿滿噹噹,鮮活又有趣,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連擠進她生活的縫隙都難。
舞台上的嘻哈,是觀眾眼裡的「女俠」。她敢講空姐職業里的不公,「抽水」不合腳的高跟鞋、勒身的製服和絲襪,直言客艙里旅客不合理的苛責;她敢為女性發聲,把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委屈和不甘,攤在陽光下講出來。
當被問到會不會擔心自己的表達太過鋒利,嘻哈的回答很乾脆:「我覺得我能承受的,別人也能承受;如果承受不了,是他們自己有問題。」
嘻哈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女俠」,她的表達,不是為了刻意成為誰的光,只是從「保護自己」出發,卻無意間給了很多人的力量。「我的出發點是保護自己,因為我看到了不順眼的事情,它影響到了我的感受,所以我做這些事情,而且剛好能夠保護或者感染到周圍的其他人。如果這種能量相互傳染,這個社會就會越來越好。」嘻哈說,「女俠」稱謂並沒有給她帶來壓力,因為她知道,這隻是旁人對她的看法,而她從未活在任何標籤里。
嘻哈讓嘻哈覺得很珍貴的,是這份力量形成了正向的循環。很多人從最初的「被保護」,在她的影響下慢慢成長,先學會保護自己,再學會思考和解決問題,最後成長為可以保護別人的個體。一個20多歲的男孩,連續看了她三場專場後,哭著抱住她說,自己因為性葛文柔被校園霸淩,甚至想過輕生。而嘻哈在表演中分享自己也曾遭遇校園霸淩,但奮勇反抗的經歷,成了他黑暗人生里的一束光,讓他明白,這些遭遇不是他的錯,他可以慢慢打開心扉,去開啟新的生活。
面對這些反饋,嘻哈心裡滿是溫暖。「我們淋過雨之後,並不是相互去撕碎別人的傘,而是可以互相托底。」
嘻哈坦言,曾經在面對評論區的跟風謾罵時,面對無端的質疑時,她也有過一瞬間的自我懷疑,但很快就釋然了。「很多人連我的節目都沒看過,就跟風罵,不過是自己生活不幸福,把戾氣撒在別人身上罷了。」
她從不被情緒牽著走。「你越是不讓我說,我越要說,因為我堅信並尊重我自己的感受。我要把精力放在自我療愈、寫段子、好好生活上,不然就是上了他們的當。」
嘻哈的創作,紮根在自己的生活里。當了13年空姐,她的段子裡有客艙里的人情冷暖,有職場上的酸甜苦辣,也有生活中的所見所聞。她在舞台上講空姐的故事,這些真實的表達,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社會的改變,有航空公司改變了空姐的著裝規定,讓她們的工作環境更加人性化。
談及這份「社會意義」,嘻哈顯得格外淡然。她從不覺得這是自己一個人的功勞,「我只是把大家的心聲講了出來而已。背後是成千上萬個民航同仁,一直在堅持不懈地反饋,是他們的支持,讓這個聲音被聽到。有改變,只能說明這些問題真實存在,我只是那個幸運的發聲者。」
在創作中,嘻哈始終把「真實」當作底線和基礎,能為社會帶來一點點改變,於她而言,是一份禮物,一個意外之喜。「我的段子都來自我的生活、工作,我不會坐在房間里,憑空敲出一些虛假的東西。真實才有力量,才能讓觀眾產生共鳴。」同時, 嘻哈認為好的創作方式應該是開開心心地生活,如果自己不快樂,那寫的段子也不會快樂。她不願讓自己活在高壓的創作環境中,「人不快樂的話,創造出來的內容會非常教條和死板。」
當被問及辭職後會不會覺得創作靈感變少了,嘻哈沒有絲毫猶豫:「一點都不,反而更豐富了。」以前當空姐,視野局限在客艙的方寸之間;現在,她認真地活在生活里,街頭的插隊小事,菜市場的煙火氣,和朋友相處的搞笑瞬間,都成了創作素材。「只要我每天真實、鮮活、認真地生活,就永遠不會缺靈感。」
嘻哈舉辦個人專場談及「女性力量」,嘻哈擲地有聲:「女性力量不該被定義,只該被看見。」在她看來,用單一的標準評判女性,是一件極其可笑的事。
「溫柔的女孩,就被說幹不成事;強勢的女孩,就被說不夠溫柔;顧家的女孩,就被說不顧事業;搞事業的女孩,就被說不顧家。可這世上,從來沒有規定,女性該活成什麼樣子。」嘻哈說,溫柔不代表軟弱,強硬不代表凶狠;顧家不代表妥協和犧牲,搞事業不代表冷漠,沉默也不代表沒有主見。
女性力量,從來不是千篇一律的「強大」,而是千姿百態的真實。「有的女孩活成溫柔的樣子,有的女孩活成強勢的樣子;想撒嬌就撒嬌,想獨立就獨立,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
這份「不被定義」的態度,早已刻在骨子裡。當年做空姐時,她剪了短髮,公司領導說她「個子高、聲音不細軟,會讓旅客有壓迫感。」可家人的一句話,給了她最堅定的支持:「你是經過層層選拔當上的空姐,所以你什麼樣子,空姐就可以是什麼樣子,而不是空姐什麼樣子,你就必須什麼樣子。」正是這句話,給了她後來打破所有刻板印象的勇氣。
嘻哈嘻哈認為,當下,女性訪問節目演員們正處於「被看見」與「被定義」同時發生的階段。「只要站在大眾視野當中,就一定會被看見,而被看見帶來的結果,就一定會被定義,尤其是性格鮮明的女性,更容易被貼標籤、被歸類,比如有人會說‘女訪問節目演員就該講這些話題’。」
在她看來,被看見永遠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被看見就是好事,我們站在舞台上拿著馬克風,說出困擾我們很久的問題,我們才會被看見,這些問題才會被看見。」而對於外界的定義和標籤,女性訪問節目演員擁有絕對的主動權,「他們沒有任何權利把標籤強加在我們身上,我們可以不接受、可以不聽,能夠定義我們的,永遠只有我們自己。」
嘻哈並不喜歡別人給她貼「大女主」「爽文女主」之類的標籤,在她看來,這些標籤不足以概括她的人生,反而用一個簡單的詞消解了她一路走來的辛苦和艱難。「我不是什麼爽文女主,我是一步一個腳印,摸爬滾打過來的,底氣來自家人的愛、自己的堅持。」
三八婦女節來臨之際,在採訪的尾聲,記者請嘻哈給所有女生送上一句最想說的話,嘻哈笑著問:「只能一句嗎?我有好多想說的。」
她說,希望女孩們不用逼自己活成別人眼中的「完美」,不用逼自己一直強大。「你想溫柔就溫柔,想堅強就堅強,想休息就休息,想努力就努力,好好對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說,每個女孩無論是什麼樣的存在,都有屬於自己的生命力。「不管你是家花還是野草,都要盡情釋放自己的生命力,去感受這個世界的喜怒哀樂,去經歷陽光和風雨。被陽光曬過,被雨水淋過,生命才會更茁壯,才會擁有最柔軟,也最堅硬的靈魂。」
最後,嘻哈希望女孩們都能守住本心,在這個有太多規則的世界里,活成最真實的自己。「規則是別人賦予的,但構建自己人生的權利,永遠在自己手上。」
嘻哈圖源受訪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