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談十五五｜程京：未來五年，「AI郎中」進家門

全國人大代表、中國工程院院士、生物芯片北京國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程京，近年來一直在關注中醫藥健康創新發展課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草案）》摘要明確提出，「推進中醫藥傳承創新」。未來五年，如何讓中醫藥更好地傳承與創新？歷史悠久的中醫藥遇到人工智能時代，會在患者救治乃至「未病先防」中出現哪些新突破？全國兩會期間，新京報記者就中醫藥相關話題專訪了程京院士，他認為，未來五年，人工智能與中醫藥研究有機結合，將催生無限可能，各種場景化應用也會迅速走進千家萬戶。

談技術創新：AI+中醫，催生無限可能

新京報：未來五年，你認為醫藥健康產業發展的關鍵是什麼？

程京：我相信是原始創新能力與核心技術攻關。只有越來越多實實在在的技術突破，才能不斷為高質量發展注入強大動力。當前，人工智能正加速賦能自主創新體系建設，特別是在醫藥健康領域，提升藥物研發、臨床試驗、診斷治療、生產流通等環節的智能化水平，人工智能至關重要。

新京報：人工智能遇到中醫藥，具體會有哪些發展機會？

程京：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融入百姓生活。我國很多科研團隊都在積極探索將AI技術與傳統醫學相結合，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智慧醫療創新之路。

人工智能與中醫藥研究有機結合，將催生無限可能。舉個例子，過去是「有病治病」，現在大家開始主動關心健康，進入了「未病先防」的境界。我們的團隊就將人工智能與中醫診斷學相結合，開發出全球首創的目診儀。通過採集8萬人群、50萬張眼睛圖像，利用計算機進行圖像處理和特徵點提取，這一系統能夠在兩分鐘內完成糖尿病前期和糖尿病的篩查。

新京報：也就是說大幅簡化了診斷過程？

程京：只需給每隻眼睛拍攝5張照片，整個過程無創無痛，像用手機拍照一樣簡單，系統會立即給出檢測結果，並生成六大類個性化建議，包括飲食調控、運動鍛鍊、中醫推拿、藥浴調理以及情緒管控等，所有內容通過AI計算，兩分鐘就能發送到用戶手機上。

新京報：這項技術還能應用於哪些疾病的篩查？

程京：我們新研發的AI篩查設備體積小巧、便於攜帶，可深入農村基層開展初步篩查工作。更重要的是，針對肺癌篩查，它採用可見光成像技術，可無限次重覆檢測而無X射線輻射傷害。四家醫院多中心盲測數據顯示，其準確性和靈敏度、特異性均達90%以上，已達到診斷級別。目前，團隊正與多家醫療機構合作，希望後續將AI診斷技術拓展至阿爾茨海默病、多囊卵巢綜合徵、骨質疏鬆、愛滋病等多個疾病領域。

談健康管理：讓科技融入日常生活

新京報：除了診斷，AI是否能融入日常健康管理？

程京：在健康管理方面，依託精準醫學理念，通過對個體體質、亞健康狀態的精準識別，打造定製化藥食同源產品與科學調理方案，推動健康管理從「千人一方」向「一人一策」轉變，為每個個體構建全生命週期的個性化主動健康管理方案。

比如，我們將健康管理融入日常生活，創新性地把員工健身房改造為全球首個身心同調藥膳餐廳「岐伶軒」。顧客先用目診儀進行兩分鐘快速體檢，檢測結果實時傳送至大廚的計算機系統。大廚根據個人體質和健康差異，選擇合適的食藥同源中藥和食材，結合口味習慣，烹製個性化藥膳。餐廳還為每位用餐者配備了平板電腦和骨傳導耳機。顧客可點擊對應情緒的京劇臉譜，聆聽特定情緒干預音樂，同時觀看根據情緒干預顏色構成的畫面。個性化用餐過程中，不良情緒得到調節，身體不適得到調理，實現身心雙重健康管理。這一創新模式已獲得市場認可。

新京報：未來如何讓更多前沿技術推動中醫藥服務進入家庭？

程京：關鍵在於多技術協同與普惠可及，推動新一代信息技術與中西醫、生命科學等深度融合。積極發展生物芯片、生物傳感器等底層技術，將技術融入生活場景，通過持續、無感的健康數據採集和分析，為用戶提供可感知的健康價值。

未來五年，人工智能與中醫的結合形式，就彷彿「AI郎中」那樣，會更快地走進家庭。我們可以從居家、照護、出行、社區等具體生活場景出發，讓居家健康檢測與健康管理加速向日常化、個性化、精準化邁進。在健康檢測方面，通過將複雜的實驗室檢測流程高度集成於便攜式生物芯片，讓專業檢測走出實驗室、走進千家萬戶。

談人才培養與制度創新：為創新發展掃清障礙

新京報：當前科技創新還面臨哪些挑戰？

程京：科研項目申請的年齡限制。國家重大專項科研項目，院士過了60歲就被排除在外，這種年齡限制阻礙了經驗豐富的老專家繼續發揮餘熱。

新京報：在中醫藥創新領域，目前有什麼急需改進的方向嗎？

程京：結合工作實踐，我認為審批機制還有進一步優化的空間。現在對中藥創新藥的審批基本套用西藥標準，即使使用藥典規定劑量無毒中藥，也要重覆做毒性實驗和臨床一、二期試驗。對於確定的無毒中藥，或許可以考慮直接進入臨床三期試驗，避免不必要的資源浪費。

新京報：對於創新人才培養，你可否提供一些建議？

程京：要給青年人才培養營造一個好的「生態」。以高等教育為例，大學老師應該帶著學生解決實際問題，而不是單純灌輸書本知識。在人工智能時代，基礎知識的獲取已不成問題，教育的重點必須轉向培養學生運用知識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讓學生在真實世界中發現問題，帶著問題去學習，然後在實驗室里不斷通過實踐去鍛鍊與提升能力，這才是未來教育的方向。

新京報記者 曹晶瑞

編輯 張磊 校對 李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