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談十五五｜郭雷：打贏空天智能領域核心技術攻堅戰

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全國兩會期間，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體」協同發展成為代表委員熱議的焦點。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對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作出系統部署，強調要建立健全一體推進的協調機制。3月9日，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郭雷圍繞空天智能領域核心技術攻關、AI賦能航空航天、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推進等話題談了自己的建議。

開闢空天仿生智能新賽道

新京報：你長期從事抗干擾控制和空天智能領域的研究，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對科技自立自強作了專門部署。在你看來，過去幾年，我國在空天智能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方面取得了哪些突破？

郭雷：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加速演進，科技創新已成為國際競爭的戰略製高點。面對複雜嚴峻的國際環境和部分核心技術受製於人的挑戰，我們發揮了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在AI賦能航空航天等一些高精尖領域實現了從跟跑到並跑，甚至領跑的跨越。

以我所在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為例：近年來北航集聚航空航天和信息、機械、動力和材料等學科優勢，聚焦空天科技交叉融合，在國際上較早地開展了空天仿生智能的研究，開闢了飛行器和潛航器從類腦到具身，再到仿生的新賽道，即「鳥工智能」和「魚工智能」技術。這些研究面向航空航天航海的國家重大需求，已初步實現了從基礎理論、關鍵技術到工程應用的全鏈條創新。在「九三閱兵」的航空航天裝備中，有多個型號凝聚了北航人這方面的心血。

新京報：提到人工智能與航空航天的結合，當前AI技術發展迅猛，我們在這方面的競爭力如何？

郭雷：航空航天一直是美西方嚴密封鎖的領域，人工智能則是近年來科技競爭的焦點。航空航天領域的科技工作者面對幾十年來的技術封鎖，發揚「兩彈一星」科學家精神，實現了航空航天技術的自立自強。我作為北航的科研一線人員，親身經歷了這些核心技術從跟跑到並跑、領跑的過程。如今，針對愈演愈烈的人工智能領域的競爭態勢，我堅信我們信息領域的科技工作者有能力實現人工智能技術領域的自立自強。

上個月，我作為信息領域專家參加了「中國科學十大進展」評選，我們組選出的三項候選成果——深度求索公司的Deepseek、複旦大學的閃存芯片、東南大學的超表面材料成果——不僅在國際頂尖期刊發表，更在實踐中廣泛應用。這說明我們在人工智能和信息技術領域不僅論文和專利數量名列前茅，更有大批研究成果已經落地應用。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建立科技自信、創新自信，正逐漸成為全社會共識。

新京報：未來五年在智能領域還需要攻克哪些難題？

郭雷：目前，大家都比較關注「類腦智能」，因為人是最「聰明」的動物。但是，人飛不過鳥，遊不過魚。動物腦子不如人類，但是在適應不同環境方面具備了高超的本領。我們的一個研究方向就是針對飛行器的需求，研究像鳥和昆蟲一樣飛行的技術和裝置。這不僅是一個新賽道，也是一個硬科技。

面對不確定、難預料的風險因素和錯綜複雜的國際形勢，高技術領域競爭態勢日益激烈。中國的人工智能要突出應用導向。我們更要針對航空航天航海領域的迫切需求加強空天智能領域的學科交叉研究，傳承以「空天報國」為內核的北航精神。「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提到，加強原始創新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教育部實施了交叉學科突破先導計劃，正在籌建國家交叉學科中心。我們承擔了教育部首批學科突破先導項目「空天仿生智能」，正在積極籌備「空天科技」國家交叉學科中心建設。未來五年，我們有信心打贏AI賦能航空航天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奮力推動空天仿生智能等前沿交叉領域的基礎理論、關鍵技術和工程應用全鏈條創新，同時加快推動低空經濟、商業航天和具身智能等產業發展。

建議對高科技產業職工實施「AI+繼續教育」

新京報：在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推進方面，有哪些進展和建議？

郭雷：作為人大代表，我提出過加強基礎理論、關鍵技術、工程應用全鏈條創新的建議，以及人工智能應加強硬核科技和實體經濟應用的建議，都得到了有關部門的積極回應。AI發展要突出應用導向，警惕行業泡沫。從「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也可以看出，中國的「AI+」行動更加重視場景驅動，賦能千行百業，向著安全、健康、有益的方向發展。

在人才評價方面，我曾提出的長週期、大團隊考核以及分類考核等建議，已經在有關部門實施。今年，針對AI賦能千行百業的迫切需求，我建議對高科技產業職工實施「AI+繼續教育」行動。工科高校和職業技術學院結合行業特點，對在職職工開展「AI+行業繼續教育」，不僅僅是局限於大數據、大模型的「類腦智能」技術，更要針對行業特點開展包括智能儀表、智能裝備、智能終端、智能系統等學習、運用和開發。

新京報：關於基礎研究和科技成果轉化，你有哪些具體建議？

郭雷：我主要有兩點感受和體會：第一，現在申請一個基金委面上項目或者青年項目太難了。建議有序增加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經費投入。針對申請項目數逐年大幅增加的現狀，建議按比例增加經費總額，進一步鼓勵原始創新和基礎研究。第二，進一步推動高校、科研院所科技領軍人才交流合作，實現人才互聘、成果共用、合作共贏，加快科技成果應用和轉化。一方面高校院所要深化改革，在職務科技成果賦權等方面明確行為規範和規則；另一方面，企業作為創新主體，要把追求利潤和勇於創新有機統一，摒棄傳統「拿來主義」弊端，寬容失敗、鼓勵創新。

新京報：對空天智能科技領域的未來發展有何期待？

郭雷：希望我們的飛行器不僅「腦聰」，更要「目明、手巧、身健、群智」，能夠打破「理想環境、確定模式、預設任務」的技術局限性，能夠「乘風而行、禦風而行」，更能夠「邊飛邊學、終身學習」，達到「安全、綠色、進化」的技術目標。只有這樣，才能實現航空航天、具身智能、低空經濟等領域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打造融合創新生態和新型產業體系。「十五五」期間，我們一定能在更多核心關鍵技術領域實現突破，為國家安全和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更強支撐。

新京報記者 曹晶瑞

編輯 張磊 校對 李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