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科考故事:與黑熊相遇,被螞蝗圍攻,用生命記錄生命
蒼山十九峰,雲霧繚繞。走進去,才知道什麼叫「沒有路」。

「在蒼山上進行科學考察,最考驗人的是地形。」大理大學農學與生物科學學院馬馳博士一邊整理裝備,一邊說。 「我們穿越的原始森林,到處都是懸崖峭壁,沒有明顯的道路。一定要找到當地的嚮導,用GPS記錄行走軌跡,下山時按照軌跡原路返回。一定要確保不迷路,不能奔著冒險去。」
馬馳的主要任務是觀察記錄大型獸類。
黑熊就在幾十米外
「在斜陽峰寶林箐,曾有森林武警近距離遇到黑熊,用手機拍下了影片。」馬馳說這話時,眼睛亮了一下。這幾年,他帶著學生在蒼山上安裝自動相機、收取拍攝數據,一年數十次上山。他們拍到了什麼?
——黑熊帶著幼崽在蒼山西坡溝頭箐活動。
——黑熊在洱源縣桂坪村吃玉米。

亞洲黑熊
「蒼山上的黑熊是雜食動物,每年9月、10月苞穀熟的時候,黑熊就會趁著夜色下山吃苞穀,聽到人的聲音會避開。」黑熊其實比人更怕人。
七點上山,九點下山
馬馳和同伴每次上山,最少3個人。沿著一條樣線走,邊走邊記錄沿途看到的動物。
早上七點剛過,開始爬山。下午五六點鍾,才回到山下。中間十幾個小時,沒有信號,沒有退路。
每年在蒼山上設置很多條樣線,放置很多台自動相機。這些相機拍到了什麼?
有中華斑羚、林麝、黃喉貂、赤麂、小熊貓、豹貓……珍稀動物的身影一張張被定格。黑頸長尾雉、中華鬣羚等珍稀動物,也曾不期而遇。獼猴搬苞米、野豬一群群奔跑——這些有趣的影像,也被相機悄悄捕捉下來。

中華斑羚
橫著飛的雨,站不住的人
蒼山高海拔地區的天氣,說翻臉就翻臉。
「上去時晴空萬里,突然間就大雨傾盆。」雨水被大風吹著,橫著飛過來,眼睛根本睜不開。只能用手死死抓住樹枝,儘量走到山的側脊上,才能避免被吹飛。

所以每次上蒼山,馬馳都會多帶一件貼身T恤。不管是汗濕了還是雨濕了,換一件衣服,馬上就暖和了。
這個小技巧,是用無數次濕冷換來的。
崴了腳,從山頂挪到山腳
有一年五一假期,馬馳和幾個師生到蒼山頂取相機。
早上7點開始登山,到雙龍潭時已經接近下午2點。當時山頂還很冷,樹下結著冰。
返回時,馬馳崴傷了腳,又腫又疼。沒有擔架,沒有救援,只能一點點挪。一行人陪著他,從山頂慢慢往下走。
到了山腳,晚上9點。整整14個小時。
「有豹貓!」
「一般連續一星期,走三四條樣線。隔上幾天,再走一波。」
白腹錦雞是最常見的。灰尾兔偶爾能看到,野豬群奔跑的聲音也常常聽見。
但有一次不一樣。從花甸壩去小花甸的路上,馬馳正小心翼翼地穿過灌木叢里的小水塘。突然——
一隻豹貓從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穿過。
渾身金黃色的絨毛,點綴著黑色的斑點。顏色漂亮,動作輕盈。
馬馳大喊起來:「有豹貓!」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不重要了。

豹貓
螞蝗豎起來,蜱蟲鑽進去
在蒼山上科考,最讓人煩惱的是螞蝗。
「蒼山西坡的雪山河,就是個螞蝗窩。」草葉上密密麻麻的螞蝗,人一走過去,螞蝗就全都豎起來。
每次停下來休息,都要做一個全身檢查。看到有螞蝗叮在身上,扒拉下來,傷口還會流血不止。
還有蜱蟲。穿行在那些不常淋雨的懸崖下的竹林里,不僅要紮緊衣袖、褲腿,還必須把衣服的下襬紮進褲子裡,儘量讓裸露的皮膚少一些。
被蜱蟲叮上有多可怕?它會把頭鑽進肉裡。如果強行拔出來,頭斷在肉裡,會化膿、發燒,甚至器官衰竭。
馬馳總結出了經驗:每次上山必帶風油精。被蜱蟲叮上後,在被叮咬部位周圍塗上風油精,蜱蟲受不了刺激,腿到處蹬,才能趁機整個拔出來。
沒有信號,沒有退路
大型動物科考,必須進入高海拔地區的原始森林。
有些地方很陰森,沒有移動通信信號。所以每次上山,走哪條線路,進入森林後工作幾小時,幾點下山,事先一定要規劃好。行走的過程中,用GPS記錄好線路,才能確保不迷路。
「蒼山上很多地方沒有水,飲食、飲水也要有規劃,從森林里出來時還要有賸餘。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能單獨留一個人在山上,必須整個團隊共同進退。」

蛇,很美也很毒
蒼山上,時不時會遇到蛇。拍照記錄後,無毒的還會抓過來識別一下。
「闊葉林里有黑線烏梢蛇,邊緣有水的地方有竹葉青蛇,一般都不會攻擊人。」
但蒼山頂的岩石上,有一種烙鐵頭,是最毒的蛇,也非常常見。
「有一次,在海拔2000多米的地方,我見到了像一朵菜花一樣的菜花烙鐵頭,藏在石縫裡,很漂亮。我剛靠近,它就躲了起來。」

雲南鈍頭蛇
300人,4000餘人次
超300人科考隊,4000餘人次深入蒼山。
僅僅動物類,就分為獸類組、鳥類組、兩棲爬行類組、昆蟲組。考察的內容不一樣,經歷的故事也不一樣。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用生命記錄生命,讓蒼山的更多美好,為世人所知。
雲南日報-雲新聞記者:段毅 秦蒙琳 段蘇航
本文圖片由蒼山綜合科學考察團隊提供
雲南日報-雲新聞編輯:陳創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