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源」來相「豫」③丨黃帝「修德振兵」思想的當代價值

編者按：「世之所高，莫若黃帝。」黃帝作為中華民族的文明始祖與人文共祖，其創世功業、德治思想、和合精神與一統理念，早已沉澱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源頭活水，凝聚成海內外中華兒女最深切的文化認同與情感歸屬。

「三月三，拜軒轅」，尋根問祖來河南，有「源」千里來相「豫」。 丙午年新鄭黃帝故里拜祖大典即將啟幕，河南省政協融媒中心、大河網學術中原、河南省社會科學院聯合推出特別策劃，邀請專家以歷史為根基、以文化為核心、以時代為視角，系統梳理黃帝文化的內涵，深入闡釋其時代價值，讓黃帝文化在新時代煥發出更加持久、更具感召力的生機與榮光。

今天推出第三期，《黃帝「修德振兵」思想的當代價值》——

黃帝作為中華民族的文明始祖、人文共祖，是中華文明的象徵，也是中華民族的精神根脈，其「修德振兵」的思想體現了「以人為本」的治國理念與「止戈為武」的和平智慧。《史記·五帝本紀》記載，面對「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的亂局，黃帝毅然「修德振兵」，既「撫萬民」以施仁政，又「習用干戈，以征不享」，奠定了中華文明剛柔並濟的治理底色。在全球地緣政治博弈加劇、科技革命重塑人類生存方式的當下，黃帝「修德振兵」思想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維護和平統一、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意義與現實啟示。

一、「修德振兵」思想的歷史內涵

黃帝「修德振兵」思想具有深刻的歷史內涵——「修德」以仁政愛民為根基，「振兵」以義戰止戰為準則，正是這種文武並用的治理智慧，實現了部落統一與長治久安，為後世提供了以德為本、以武為輔的古典政治典範。

「修德」以安民固本。黃帝「修德」的核心要義在於安民固本。《史記》記載，黃帝「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即順應陰陽五氣的變化，種植五穀，撫慰千萬民眾，丈量四方土地使民眾安居，這四件事集中體現了黃帝順天時、興農事、安民生、定疆宇的治國根基。德治的核心是為政以德，仁政愛民。黃帝以德政安撫萬民、善待百姓，圍繞「五氣之治、五種之藝」建立民生保障體系，保障了百姓生活安定，構成古典政治統一穩定的前提。這種以民為本的德治理念，使黃帝深得民心，為部落統一與天下一統奠定了深厚的民意基礎。

「振兵」以強邦禦侮。與「修德」相輔相成的是「振兵」，但黃帝的武備思想絕非窮兵黷武。《史記》清晰呈現了黃帝用兵的層次：先是「習用干戈，以征不享」，討伐不來朝貢的叛逆；繼而面對「欲侵陵諸侯」的炎帝，黃帝在德政基礎上積極練兵備戰，在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誌」；最後面對「蚩尤最為暴，莫能伐」「蚩尤作亂，不用帝命」的局面，黃帝「乃征師諸侯」，聯合各部討伐蚩尤。由此可見，炎黃之戰是部族內部戰爭，黃帝通過修德獲取百姓支持，最終使其臣服，而蚩尤屬於外部敵人，黃帝依靠諸侯之師，最終將之徹底消滅。這種用兵之道體現了中華武德文化崇尚「人和」與「義戰」的特徵。正如《司馬法·仁本》所言：「以戰止戰，雖戰可也。」黃帝的「振兵」不是為了侵略擴張，而是為了大同秩序。

文武以長治久安。「修德」與「振兵」是互為表裡、相輔相成的辯證統一體。在黃帝的實踐中，「修德」是「振兵」的道義前提，他通過「撫萬民」贏得了百姓支持，使「諸侯鹹來賓從」；「振兵」是「修德」得以推行的實力保障，正是通過「習用干戈」「征師諸侯」，黃帝才能結束諸侯紛爭，實現「萬國和」的穩定局面。《史記》記載黃帝在天下平定之後，為實行有效的中央統治，仍採取文武並用的治國方略。為了維護國家的大一統，黃帝付出艱辛的努力，對不順者「從而征之，平者去之」，常年「遷徙往來無常處，以師兵為營衛」。在以武力維護統一的同時，黃帝還建製立法，「置左右大監，監於萬國」，任用「風後、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順天地之紀……時播百穀草木……節用水火材物」，涵蓋了官製、監察、曆法、農業、風俗教化等方面的制度建設，這種武以定亂、文以興治的路徑，揭示了中華文明綿延不絕的奧秘，即《黃帝四經·經法》所言「行文武之道，則天下賓矣」。

二、「修德振兵」思想的當代價值

黃帝「修德振兵」思想在當代的核心價值，在於其經由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實現了從歷史智慧到現代治理的跨越。這一思想以「修德」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以「振兵」承載協和萬邦的和平理念，共同熔鑄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政治智慧。

「修德」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現代社會，「修德振兵」思想需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修德」在當代語境下可引申為核心價值觀的培育、文化軟實力的建設。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把涉及國家、社會、公民的價值要求融為一體，既體現了社會主義本質要求，繼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也吸收了世界文明有益成果」。「和諧」「友善」「愛國」等價值理念與黃帝「撫萬民」的德政思想一脈相承；「富強」「文明」「和諧」的價值追求與「治五氣、藝五種」所體現的順應自然、勤勞耕耘精神內在契合。黃帝「修德」奠定了中華文明以德治國的初始取向，這種德政傳統，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培育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土壤，使核心價值能夠真正融入民族血脈、化為精神追求。

「振兵」蘊含協和萬邦的和平思想。「振兵」在當代體現為國防和軍隊現代化，以應對重大風險挑戰。黃帝「振兵」的深層含義並非崇尚武力，而是追求和平。《史記》明確記載，黃帝用兵的最終目的是實現「萬國和」。這種「以戰止戰」的和平取向，貫穿於中華武德文化的始終。中華武德文化以「仁」為核心，在處理外部關繫上遵循「義戰」原則，包括上兵伐謀、誅暴伐亂、以戰去戰、殺人安人、兵不血刃、和睦鄰邦等。這種「義兵必勝」「義戰德勝」的傳統，塑造了中華民族愛好和平、慎戰止戈的民族性格。在當代，這一傳統轉化為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堅定信念，向世界展示一個威武之師、正義之師、和平之師的中國形象。

「修德振兵」體現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政治智慧。黃帝「修德振兵」最深遠的歷史功績，在於奠定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基本格局。從政治一統層面看，黃帝通過「修德」贏得各部歸心，依託「振兵」實現國家統一，「合符釜山」「監於萬國」，最終達成「萬國和」的大一統局面。從民族認同維度看，《史記》構建了以黃帝為共祖的譜系脈絡，「黃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後世或居中國，或居夷狄，而顓頊、帝嚳、堯、舜、禹乃至夏商周秦，皆可追溯至黃帝。尤其是司馬遷將楚國、越國、匈奴等「蠻夷」也納入黃帝后裔譜系，這種天下一家的系統，消弭了不同族群間的矛盾，在種族上奠定了中華民族大融合的心理基礎，成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精神源泉。時至今日，中華民族特別是海外華僑都以自己是炎黃子孫而自豪，並且以之作為聯結中華民族共同感情的橋樑。

三、踐行「修德振兵」思想的路徑與時代使命

踐行「修德振兵」思想，需從傳承「修德」傳統與弘揚「振兵」精神兩條路徑並行推進，前者重在增強文化認同，後者旨在維護國家統一。其最終指向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這一最高境界，為民族複興提供深厚的精神根基。

傳承修德傳統，增強中華文化認同。踐行黃帝「修德」思想，核心在於傳承其德治理念與人文精神，以此增強中華兒女的文化認同。黃帝「修德」的內涵豐富而深厚，既有「撫萬民」的民本情懷，又有「順天地之紀」的生態智慧；既有「舉風後、力牧」的任賢使能，又有「勞勤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的勤儉美德。這些價值理唸經過五千年傳承積澱，已成為中華民族共同的精神標識。在當代，傳承「修德」傳統關鍵在於深入闡發黃帝文化的精神內核，將「修德」蘊含的以人為本、天人合一、修身治國、勤勞勇敢等精神融入國民教育和精神文明建設的全過程，使黃帝文化成為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源泉。

弘揚「振兵」精神，維護國家和平統一。弘揚黃帝「振兵」精神，核心在於汲取其維護統一的堅定意志，為新時代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提供精神支撐。黃帝「振兵」給我們三重深刻啟示：一是「以戰止戰」的和平目的，「振兵」不是為了侵略擴張，而是為了「征不享」，平定暴亂，維護天下秩序；二是「得道者多助」的正義基礎，黃帝每次征伐都建立在修德撫民的基礎上，因而能夠征師諸侯，形成合力；三是「披山通道，未嚐寧居」的開拓精神，面對「天下有不順者」，黃帝「從而征之，平者去之」，這種維護統一的堅定意志穿越千年仍具有強大感召力。在當代，弘揚「振兵」精神就是要建設鞏固的國防和強大的人民軍隊。只有建設聽黨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的軍隊，才能維護國家主權、統一、領土完整，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複興提供戰略支撐，為世界和平與發展作出更大貢獻。

踐行「修德振兵」思想的最高境界，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精神根基。黃帝「修德振兵」的政治實踐，本身就是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成的歷史起點。從政治層面看，黃帝通過「修德」凝聚人心，通過「振兵」實現統一，奠定了大一統的政治傳統；從文化層面看，黃帝時期製文字、定曆法、作醫藥、創音樂等一系利雲明創造，為中華文化奠定了堅實基礎；從認同層面看，《史記》構建的以黃帝為共祖的譜系脈絡，使中華一家的觀念深入人心。在當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就是要從黃帝文化中汲取精神滋養，在新時代構築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增強各族人民對中華文化的認同感、歸屬感和自豪感。以黃帝為人文共祖的集體記憶，至今仍是凝聚人心、加強團結、實現民族複興的強大精神力量。

黃帝「修德振兵」的思想，源自文明肇始的治國方略，以德聚心、以武止亂，奠定了中華五千年治國理政的基本範式，成為中華文明綿延不絕的精神密碼，更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維護和平統一、構築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根基與寶貴的思想資源。它將繼續以其跨越時空的生命力，指引我們在新的歷史起點上，以德固本、以武安邦，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進程中書寫中華文明新的輝煌篇章。

（作者：付慧琴  單位：河南省社會科學院歷史與考古研究所）

編輯:付婷審核 ：薑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