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雲和月》詮釋市井廚子的烽火覺醒 黃澄澄：把小人物演到骨子裡｜有藝思

封面新聞記者 李雨心

臉上堆著恭敬討好的笑，一邊連聲喊「長官息怒」，一邊點頭哈腰雙手將煙遞上，有小人物的隱忍謙卑，也有老練油滑的市井智慧……畫面中，當兵痞闖入鬧事，短短幾秒鏡頭，黃澄澄就將孟萬福的人物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亂世萊恩於市井凡俗的普通人。可這是戰爭爆發的前夕，在時代洪流的裹挾之下，本只想安穩求生的孟萬福被迫走向戰場，在輾轉逃難中目睹了家國百姓被敵人踐踏，他的思想開始發生轉變。

「這部劇最吸引我的，就是孟萬福是一個普通人。」黃澄澄說。的確，相較於傳統抗戰敘事，《八千里路雲和月》所呈現的人物群像中，有懷揣著軍人保家衛國赤誠理想的悲劇英雄，有在戰亂年代被迫撐起整個家庭的堅強女性，更有堅守民族風骨痛斥敵寇的飽學之士。而孟萬福的出現，讓觀眾看到了平凡人在亂世中的掙扎與成長。

透過鏡頭，黃澄澄用細膩演技將小人物的恐懼、矛盾呈現在了觀眾的眼中——在劇集前半部分，孟萬福原本只是位普通廚子，在新婚前夕遭遇暴力抓捕，陰差陽錯中走向了戰場。他膽小怯懦，試圖鑽狗洞逃離軍隊，膝蓋軟得像麵條，自認「天生是條蟲」。

黃澄澄看到有網民評論說這個角色真「窩囊」，上了戰場還想當逃兵。「可代入普通人的視角，孟萬福也只是在亂世中卑微求生。他沒有接受過軍事訓練，沒有家國情懷的大義，他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是被時代推著走的。」

雖「卑微如蟲」，為求生放棄尊嚴，但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孟萬福的每一次抉擇都堅守住了人的底線。在戰場上被張雲魁（王陽 飾）救下後，他受託照顧其家人未曾食言；後又投身革命，逐漸成長為有擔當的人物。黃澄澄直言，「孟萬福雖是沒受過良好教育的小人物，但人物的底色卻是善良的，是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

可從「蟲」到「人」的轉變，卻是極為漫長的。黃澄澄表示，孟萬福的成長不是一蹴而就的，當他看到一個個鮮活生命在他面前逝去，他起初並不知道堅守為了什麼。「從他以為的張雲魁的死，到丁玉嬌的堅守，還有田家泰的大義。他們對家國的堅守，對民族危亡下的抗爭，如同鏡子一般折射在孟萬福的心頭，更往他的心裡捶了一拳又一拳，讓他完成了蛻變。」

當一望無際的棉花地成為戰場，鮮血滲入雪白的棉花，紅與白的交織見證鮮活的生命被戰火無聲吞噬；當皎潔的月光照在廢墟中、戰壕里，既是團圓期盼，也反襯山河破碎……不難看出，《八千里路雲和月》用充滿意象隱喻的電影及鏡頭，呈現出厚重而細膩的戰爭史詩質感。

而這背後，不得不談到導演張永新獨特的美學風格，作為繼《覺醒年代》後其執導的又一力作，《八千里路雲和月》自開拍伊始就備受關注。採訪中，黃澄澄回顧了自己聽到張永新導演的名字時的感受：「秤砣已經吃進去99%了。」而一位出生於市井煙火的亂世平凡人，歷經從「只求安穩度日」到「扛起家國大義」的巨大轉變，孟萬福如此傳奇的人生又該如何詮釋呢？「張導對我的要求就是這個人物得‘貼地飛行’，得貼著地氣走，要求就是一個‘真’。」

為了更加符合角色廚子的設定，黃澄澄還專門跑到了酒樓後廚學習廚藝。「每天來了後廚先切40斤土豆絲。後面切上手了，就開始嘗試文思豆腐。」黃澄澄透露，劇本里原來就有寫孟萬福切文思豆腐的戲，劇里呈現的文思豆腐，也是黃澄澄本人切的。看到黃澄澄切的文思豆腐，張永新導演並不覺得震驚，「他覺得作為演員，這是應該的。」

劇中，孟萬福被抓壯丁後進入了抗日將軍張雲魁（王陽 飾）手下，他們因一場戰爭命運相連。一位是出身書香門第、心懷報國理想的將軍，一位是只求自保的市井小人物，兩人身份差異懸殊，卻互為鏡像般，代表了抗戰時期不同階層民眾的精神覺醒，共同詮釋了不同身份對於「抗日救國」的堅守。鏡頭中，也用大量的對手戲份勾勒起兩人命運的交織。

黃澄澄印象中最深刻的戲份，也是被觀眾熱議的那場棉花地戰爭。戰火連天中，子彈劃過孟萬福的耳旁，目睹屍山血海一心只想逃生的他，面對死在戰場上的戰友，跪著對張雲魁發出「我天生就是條蟲」的呐喊，那一刻他的內心混沌又迷茫，有觸動更有愧疚。

「拍這場戲那天，首先是物理環境上的殘酷，高溫天氣超過了40℃，我們又穿的是棉衣棉褲，還要戴頭盔。再加上我是高強度的情緒輸出，看到於連長的犧牲後，心中有對他的愧疚，但也有想要逃生的渴望，種種交織在一起，以及酷熱的天氣，讓我非常難熬和印象深刻。」黃澄澄回憶，那場戲不同景別拍了幾遍，拍完後他就虛脫了。「情感的濃度太高了。但我也希望通過這場戲，讓觀眾走進孟萬福的內心，讓他們代入自己的情感去看待角色的選擇。」

此外，劇里孟萬福與張雲魁分別的那場戲，也成為兩人命運轉折的起點。當張雲魁抱定必死之誌，在戰場上將貼身佩劍交給孟萬福，托他帶回南京照顧妻兒。那一幕，青年將軍與小人物之間完成了精神的交接。這場戲的拍攝細節，黃澄澄至今歷歷在目。

「最後分別那場戲，陽哥（王陽）說他本來沒想流那一滴眼淚的，因為他想著將軍在戰場上不應該掉眼淚。但他看見我演出的狀態後，他最後一閉眼，那滴眼淚就掉下來了。我在鏡頭裡看著，覺得這滴眼淚真的太精彩。陽哥是一個特別棒的演員，我們之間能互相刺激，將戲推到一個更好的位置。」同時，黃澄澄也對萬茜的表演讚不絕口。「特別是茜姐的哭戲，當然也不止是哭戲，那麼細膩的情感控制，豐富的表演層次，是我學習的榜樣。」

從《新世界》里個性鮮明、重情重義的「小耳朵」；到《風吹半夏》中出身草根卻頑強堅韌的陳宇宙；再到《八千里路雲和月》中，歷經苦難從「蟲」到「人」再至完成「英雄」使命的孟萬福……一路走來，黃澄澄詮釋了不少螢幕間的經典角色，也被觀眾讚為「劇拋臉」，用精湛的演技呈現歷史浪潮中一個個小人物的悲歡離合。

黃澄澄告訴封面新聞記者，他總是會被鮮活的人物所打動。縱觀其呈現過的「出圈」角色，也大多是在苦難中求生，在人生的低谷仍堅守底線的平凡人物。可孟萬福的到來，仍給黃澄澄的演員生涯帶來了新的一抹色彩。

「孟萬福跟我之前出演過的角色有很大的不同，儘管他所處的年代和‘小耳朵’是一樣的。但最大的不同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創作了一個人的蛻變，這對於我來說也是挑戰。」黃澄澄表示，要完成孟萬福從底層「小蟲」到戰士的轉變，需要出演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剖析人物的心理，去深刻理解角色每一刻情緒波動的轉變。「他每一步的心路歷程，都要詮釋得真實，而且要深入骨髓。我覺得，這是我從藝以來最具挑戰的角色。」

在戰火的洗禮中，孟萬福打破了原有人生軌跡，在民族大義的感召下完成了深刻的精神蛻變。而在孟萬福的身上，也凝聚著戰亂時代千千萬萬普通人的縮影，折射出平凡人在時代洪流中的堅守與擔當。採訪的末尾，黃澄澄也說起，如果觀眾在觀看這部劇時，能代入普通人的視角，感受到戰爭的殘酷與和平的來之不易，他就心滿意足了。

「當然，電視劇首先是要娛樂大眾的。但在消遣之餘，如果一部劇能警醒觀眾自己的生活，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內心，我覺得對於藝術工作者來說，這就是幸福。所謂的宏大敘事，也是從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身上，一點一滴地凝練出來的，本質也是人的故事。」

作為演員，在拍攝《八千里路雲和月》的過程中，黃澄澄也感受到了幸福，是創作的幸福，也是藝術上創新的幸福。「作為演員，我覺得這部戲是我演員生涯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也是我可以驕傲一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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