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亭 | 法國全票通過「文物歸還法案」：遲到的文明自覺，不應是個案

據央視新聞報導，2026年4月13日，法國國民議會以170票讚成、0票反對的全票結果，通過了簡化殖民時期掠奪文物返還程序的法案。當議員熱列美•帕泰利耶-萊圖斯援引雨果「法國終將洗清罪孽，將從圓明園掠奪的文物歸還中國」的百年夙願時，這場跨越166年的回應，早已超越了單一文物的歸屬之爭。

它是對殖民時代野蠻邏輯的否定，是文明對自身歷史的深刻反思，是遲到卻珍貴的文明自覺。但我們必須清醒：這份自覺，絕不應止步於法國的個案，而應成為國際社會清算殖民遺產、堅守文明正義的共同行動。

近代中國文物流失的血淚史，從來不是簡單的「器物離散」，而是民族危亡與文明被踐踏的縮影。

從1840年至1949年，山河破碎、國力衰微的中國，成為列強掠奪的對象，戰爭搶掠、非法盜掘、走私販賣等卑劣手段，讓超千萬件中國文物被迫遠離故土。

其中，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浩劫，更是將文明掠奪推向極致。無數青銅重器、書畫瑰寶、佛教造像被裹挾至歐洲，成為西方博物館炫耀殖民「功績」的陳列品，成為刻在中華民族集體記憶里的傷痕。

彼時，西方列強以「文明者」自居，卻用最野蠻的方式，割裂了中國文物與原生文化語境的關聯，本質上是通過掠奪文明瑰寶，強化殖民霸權的文化敘事，將被殖民民族的文明價值納入自身話語體系。

法國此次立法歸還，其深層意義在於打破了這種殖民敘事的邏輯，承認了「掠奪所得無合法歸屬」的文明共識。這種自覺，是全球化時代文明平等理念的體現，也是中國國力崛起、文化自信提升所推動的國際秩序調整的縮影。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流失文物踏上歸家之路，背後正是這種歷史邏輯的必然：2019年，意大利返還796件套中國文物，上至5000年前的馬家窯文化，下至明清民國，創下近20年最大規模文物返還紀錄，彰顯了東西方文明對話的誠意；2024年，美國向中國移交38件明清藏傳佛教文物，涵蓋銅、泥、象牙等多種材質，而子彈庫帛書的成功追索，更成為中美文化遺產保護合作的典範，印證了「文明合作優於對抗」的時代潮流。這些案例共同說明，殖民時代的「掠奪邏輯」已難以為繼，文明正義的回歸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

但文明自覺的覺醒，仍未覆蓋所有角落。大英博物館作為全球收藏中國文物最豐富的機構之一，館藏約2.3萬件中國文物，其中不乏商代雙羊尊、遼三彩羅漢、敦煌經卷、唐摹本《女史箴圖》等國寶。這些文物中，有的因搬運留下清晰的切割痕跡，有的殘缺不全、身首異處，有的被長期秘不示人，失去了在原生語境中承載的歷史意義與文化價值。

更值得深思的是，部分西方博物館仍固守「殖民時期文物歸收藏者所有」的陳舊論調，將掠奪所得包裝成「人類共同遺產」，本質上是對殖民歷史的迴避，對文明正義的漠視。

事實上，文物從來不是孤立的器物，它是一個民族的歷史記憶、文化基因，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精神橋樑。就像樹木無法脫離大地而存活，文物只有回到母國、回到原生之地，才能完整彰顯其歷史、藝術與科學價值，才能實現文明的薪火相傳。

據中國駐美國大使館官網報導，2025年5月16日，中國駐美大使謝鋒在中國文物子彈庫帛書返還接收儀式上說：「流失海外的中國文物因民族弱亂而遠離故土，正隨著民族複興而踏上歸途。」這句話道盡了文物與國家命運的共生關係。當年國弱民貧，瑰寶任人宰割；如今民族複興、國力強盛，我們才有底氣、有能力通過外交協商、司法追索、國際合作等多種方式，推動流失文物回歸。

但文物回歸的終極意義，不僅在於器物的「回家」，更在於通過這種回歸，清算殖民歷史的遺留創傷，重塑文明平等的國際秩序，讓每一個民族都能守護自己的文化根脈。

法國的法案，是雨果百年期盼的落地，是文明自我救贖的重要一步，但它終究只是一個開始。殖民時期的文物掠奪，涉及多個國家、海量文物，僅靠一個國家的自覺遠遠不夠。所有通過戰爭、掠奪、走私等非法手段獲取中國文物的國家和機構，都應正視歷史、承擔責任，將非法所得歸還中國。

這不是「施捨」，而是對歷史正義的堅守，對文明底線的敬畏，對人類共同遺產的守護。文明的進步，從來不是忘記歷史，而是正視歷史、反思歷史、修正歷史。法國全票通過文物歸還法案，是遲到的正義，更是文明自覺的覺醒。

我們期待，這份覺醒能成為一種國際共識，讓文物歸還從少數「個案」變成「常態」，讓每一件流失海外的中國文物，都能在民族複興的征程中重歸故土、重煥光華；更期待，通過文物的回歸，構建一個尊重文明多樣性、堅守歷史正義的新世界，讓每一種文明都能在自己的土壤中，自由、完整地綻放光彩。

（大眾新聞記者 賈涵宇 策劃 周學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