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就是一家影視公司 AI如何把「天方夜譚」變成現實?|視聽·封聲

封面新聞記者 邊雪

AIGC(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將如何顛覆我們所熟知的一切?產業又該向何處去?當「成都造」三個字再次成為國漫頂流的註腳,更深層的問題在第十三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各個論壇被反復叩問。

AI智能體已成為驅動產業變革的核心引擎,市場迎來爆髮式增長。公開信息顯示,2025年國內企業級AI智能體市場規模109億元,今年國內企業級AI智能體市場規模預計飆升至436億元,同比增速約300%,成為AI領域增速最快的黃金賽道。

2026年,從多屏時代邁入全面AI智能體風行的一年,也是在2026中國網絡視聽大會現場,視聽行業專屬智能體家族發佈,實現端到端全鏈路AI創作,大幅降低門檻、提升效率。4月16日,風行在線副總裁肖冰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採訪時表示,風行的核心使命是 「讓視聽從業者都能做好AI應用」。通過智能體技術,把專業創作能力平民化、流程自動化、分發智能化,推動整個文娛行業降本增效、創新升級。

「技術的迭代正在徹底顛覆傳統影視行業的生產模式:實景片場、專業特效,以及星際戰爭、修仙仙俠、末世題材等宏大場景所對應的高昂製作成本,都可以被AI有效取代。」肖冰表示,未來將持續深化AI智能體研發,完善內容生態與分發網絡。「期待與更多有創作能力的OPC團隊攜手,共同推動AI微短劇、漫劇產業高質量發展,打造共生共榮的AI文娛新生態。」

肖冰肖冰

「一個人的影視公司」:創作權力的下放

「局外人不再是outsider。」井鴿文創創始人文肖萌告訴封面新聞記者。這家國內最早將AIGC深度融入創意視覺的團隊,剛剛交出了一份令人驚訝的成績單:上個月,他們公司在Token(算力消耗單位)上的單月支出,已經超過了所有人類員工的固定支出。

「我們團隊沒有一個人是學動畫、影視、廣告的,有學化學的、食品安全的,甚至還有當兵回來的。」文肖萌指著現場播放的一部以成都為主題的動畫短片說,「在以前,我們怎麼可能想到自己還能做動畫?」

這正是AIGC帶來的第一重衝擊波:創作權力的極度下放。北京大學新媒體研究院副院長田麗在演講中將其總結為「生產去中心化」。「它給了普通人創作內容的機會,」田麗解釋道:「但對於專業機構,這恰恰是挑戰,因為它使生產從專業的過程,變成了規模化的過程。」

這種變化催生了一個熱詞:OPC,即「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指向一種全新的產業組織形態。資深製片人雷亞丹的轉型更具說服力。這位從扛著200塊錢的攝像機入行,操盤過數千萬甚至上億項目的15年從業者,如今成了AIGC製片人的先行者。她製作的國內首部商業化AI劇場影片《驚奇少女》即將上線。

「過去我們受限於預算、時間和團隊,要實現一個宏大場景,心力損耗巨大。」雷亞丹說,AI讓她敢於觸碰懸疑、血腥等過去因過審風險而迴避的題材,「你可以預留5%的預算,隨時快速調整內容,而不是像過去那樣,調動幾百人重新補拍。」

成本重構與流程再造:影視工業的「輕量化」革命

「一人公司」是產業終端的微觀變革,並帶來了生產流程的重構。

成都市廣播電視台AIGC創新應用工作室首席顧問黃峻分享了去年為央視製作紀錄片《勝利》的經歷。這部紀念抗戰勝利80週年的紀錄片,大量運用了AI生成畫面,以再現歷史場景。

「AI影像現在的發展速度是一日千里。」黃峻對比了短短一年間的技術躍遷。他提到,去年用可靈和即夢模型生成戰爭場面時,還會出現線條扭曲、人物抖動等「驚悚」問題,而到了今年,精度和穩定性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種技術進化直接反映在成本結構上。雷亞丹向記者展示了兩張預算表:傳統影視項目中,製作環節最大的開支在於場景搭建、演員調度和後期CG;而在AIGC項目中,這些環節被簡化為「底圖生成-影片生成-修改交付」的流程,成本節約主要集中在製作環節,約為總預算的10%。

「但更重要的不是慳錢,而是安全。」雷亞丹強調。傳統影視一旦拍攝完成,任何修改都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而AI項目提供了極高的「修改彈性」,這讓製片人有了更多的容錯空間和創作底氣。

田麗教授則將這種變化歸納為「生產流程的迭代化」:「過去是線性生產,從創意到完成。現在,從寫劇本開始就要考慮數據和算法。當作品在平台上播放時,某個情節受歡迎,我甚至可以實時進行二次加工。」

平台、算法與「理解力」:新的權力遊戲

門檻降低,個人崛起,是否意味著「內容為王」的時代真正來臨?答案遠比想像中複雜。

在田麗看來,一個殘酷的事實是:內容生產得再好,如果你不能贏得算法,一切可能歸零。「投流和算法優化變得比任何時候都重要。分發機制從過去的傳播渠道,變成了內容的選擇系統,可見性變成了一種關鍵權力。」

這意味著,創作者和製片人的能力模型必須重塑。雷亞丹將其總結為「影視鐵三角」:以導演為首的審美、以編劇為首的內容創意,以及以製片人為首的商業化與跨領域整合能力。而在AI時代,製片人的「跨領域整合能力」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再是簡單地找錢、找人,而是要理解算法邏輯,懂得如何在一個生態中完成「從內容到商品的閉環」。

「未來拚的不是單一產品的競爭力,而是誰更快實現產業內容的規模化。」田麗提出了「規模替代創意」的尖銳觀點,這無疑是對傳統內容行業價值觀的一次重擊。但她同時強調,分發端的關鍵在於「理解力」——對算法、對政策、對市場的理解力。「我們的產品能不能有效地把政策方面的資源轉化為流量方面的知識,這變成了非常重要的能力。」

未來屬於「超級個體」還是「人文靈魂」?

面對AI的狂飆突進,焦慮是真實的。但會場內外的共識是:取代人的不是AI,而是會用AI的人。

科幻世界AIGC工作室負責人吳永的視角頗具代表性。作為《三體》《流浪地球》等頂級IP的「母港」,科幻世界正在經歷一場從「版權售賣方」到「內容運營方」的主動轉型。「AI大大降低了科幻創作的門檻,以前需要重工業支撐的宏大視效,現在小團隊也能嘗試。」但吳永也強調,「技術決定你輸出的下限,而審美和品位決定你上限的高低。AI無法替代的是你對人類命運的思考,是《詩云》里那種無法從無限排列組合中辨認出‘偉大’的能力。」

新經濟發展研究院iNED的餘昉瑞告訴封面新聞:「創意依然重要,但復合型的敘事能力正在成為新門檻。能駕馭技術、審美、情感和倫理的創作者,才是下一個週期的稀缺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