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鳥巢」連唱16場:我不想預知未來,每一刻都是未來丨專訪

2026張傑未·LIVE-「開往1982」世界巡迴演唱會北京鳥巢站現場。

2026年的北京春天,最是一年春好處。在國家球場「鳥巢」,這座能夠容納數萬人的巨型建築,在16個夜晚里,被同一種聲音、同一種顏色的燈海所包圍,2026張傑未·LIVE-「開往1982」世界巡迴演唱會北京鳥巢站在3月27日至4月19日上演。從2018年的第一次嘗試,到2024年、2025年的不斷創新,再到如今2026年創紀錄的16場連開,歌迷開玩笑說:「傑哥已經住在鳥巢了。」但在張傑眼中,這16個夜晚的演出不是一份苦差事,「我發現,(去年)做完12場之後,我整個人跟只做了幾場一樣的感覺。 我想像當中的累到‘癱倒’並沒有發生,反而覺得自己可以再做,甚至比上次更自如。」

在演唱會間隙,張傑接受了新京報記者專訪。他坐在後台的椅子上,身體呈現出一種鬆弛感,眼神清亮,一點沒有「長期備戰」的疲態,反而閃耀出一種靈動的「活人感」。當記者提及他在2024年演唱會上穿的一件白色桑治錦披肩,稱讚其精美大氣、閃閃發光,令人印象深刻的時候,張傑爽朗地笑著說:「那以後也可以再繼續穿,我穿白色是好看的。」這種自如和放鬆,來自他和自我逐漸達成的某種平衡。在專訪中,張傑展現出一種令人寬慰的成長樣本:一個曾經被爭議包圍、被壓力折磨的年青人,如何通過二十二年的長跑,把自己修煉成了一顆能夠照亮整座球場的恒星。

今年,他將舞台從「鏡像台」升級為「四面台」。這意味著,在這座巨大的球場里,幾乎不再有遮擋歌迷視線的死角。他也必須像一顆恒星,向四面八方散發引力。

這種改變,開啟了一場關於「鬥轉星移」的硬核浪漫。

在上萬平米舞台上演「鬥轉星移」

「鬥轉星移」,這是張傑今年北京鳥巢舞台的名字和主題。比起之前的「定海神針」,這個詞透出一種更宏大的時空坐標感。上萬平米的表演區域與巨型屏幕;一百多米的火車開進北京鳥巢;打破常規,放棄內場座位設置……「天馬行空的設計誰都敢(做),但你最後能不能落實?大家進場後能不能產生共鳴?」張傑在採訪中反復強調「落實」二字。對於他和團隊來說,費了多大力氣、設備有多厲害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好不好聽、好不好看,能不能吸引觀眾」。

今年張傑的舞台上也出現了一群新穎的存在——會起舞的機器人。

在AI技術已經深度介入當下生活的2026年,張傑對AI的看法帶著一種暖色調。他把機器人當成「朋友」,看著工作人員拎著機器人上場、下台,他會覺得它們像「小猴子」一樣,有一種憨態的生命感。這種人機共生的隱喻,被他巧妙地安插在最High的打碟環節,讓歌迷在賽博朋克般的視覺衝擊中,感受到一種奇妙的體驗。

百米機械列車開進演唱會內場。

而當那列百米機械列車開進內場時,列車、軌道、站台給人一種整體的觀感——這不僅僅是新穎的設計,它像一列時空列車,連接過去與未來。

外南街的列車,開往1982年

如果這列列車真的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它的終點站一定是1982年的四川成都。那是張傑生命的起點。那時的外南街,沒有霓虹,沒有喧鬧,只有家人朝夕相處的身影和一顆純粹熱愛音樂的種子。

在專訪中,張傑回憶起小時候的自己。他記得爺爺送給他的小火車玩具,那是他關於「遠行」最初的印記。「如果能留言,我會告訴那個還沒拿過馬克風的孩子:你就按照現在的軌跡,按照你的內心去感受生活。記得你的外南街,記得你的大樹。未來,你會坐著這列更大的火車,在鳥巢唱響你的歌曲。」

這種對「來時路」的深刻記憶,讓張傑在名利場的喧囂中保持著清醒。他不需要刻意營造「不忘初心」的人設,因為那些溫暖記憶就像刻在骨頭裡的紋路。他記得童年的夏天,也記得每一個拿起馬克風的瞬間。16場演出,每一場的曲目都有微調。他會看歌迷的留言,去捕捉那些漫長歲月中的「情感彩蛋」。「有些歌大眾可能不熟,但它一定是好聽的,是有故事的。」張傑說,「我也要去考慮歌迷的心願。」

與2007年「PK席」上的自己握手言和

張傑的職業生涯,可以寫成一個典型的「攀登者」故事。但站在2026年回望過去,那段最艱難的「攀爬期」,為他的生命提供了最好的養分。

2007年,那個站在選秀「待定席」上、面對爭議與殘酷PK的年青人,或許帶著一種緊繃感,想向世界證明自己的能力。十九年後,張傑在採訪中被問及那個時刻,他說,如果可以時間倒流回到當時,他會肯定待定席上那個年輕的自己,你的篤定是正確的,自由自在、無壓力地去唱就可以了。

張傑回想起十九年前的自己時,他表示,「我會更心疼他」。

從「想贏」到「不在意輸贏」,這種心態的轉變跨越了許多年。張傑將其比作走鋼絲:剛開始一定會摔跤,但當你日複一日地尋找平衡點,終究可以在上面舒展地跳起芭蕾。這種「平衡感」不僅體現在心理上,更體現在他對「高關注度」與「爭議」的處理上。曾經的他,會因為需要面對媒體而感到緊張,甚至前一天晚上就開始焦慮。而現在的他,把採訪當成一種「自在的分享」。「我不需要教大家什麼,我只是在分享我的狀態。」這種鬆弛,反而讓他展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他甚至學會了跳脫出主觀視角,去觀察那個在舞台上奔跑的「張傑」。

「我會更心疼他。當你能看到自己的時候,你就不會陷在那種‘誰都來看我’的主觀壓力里。你會更輕鬆,更自在。」

體脂率13%—14%的硬核自律身體里蘊含著驚人能量

在圈內,張傑是出了名的「高精力、高能量」。他堅持健身、堅持練聲。在外界看來,這是一種近乎苛刻的職業自律,但在張傑的邏輯里,這與他人無關。「我不是為了大家去做這些事的。我就是為了自己。」

他不喜歡那種「做做樣子」的努力。在他看來,人生就像一場無法剪輯的真人秀,你永遠騙不了自己。你可以選擇賴在床上什麼都不幹,但那一刻的空虛是自己必須承受的。「你怎麼過一天,就怎麼過一輩子。」這種自我要求,讓他在鳥巢的萬平米舞台上,依然能保持良好的體能狀態,體脂率13%—14%的身體里蘊含著驚人的能量。比起沉重的硬拉,他笑稱自己的「挑戰點」,其實是長達三四個小時的試衣服時間。

在圈內,張傑是出了名的「高精力、高能量」,他堅持健身、堅持練聲。

而在這些硬核的自律之下,張傑保留了一塊極其溫潤的私人領地。他喜歡在深夜演唱會結束後泡腳、玩半小時遊戲。那是他最治癒的時刻。他也會去翻看歌迷拍的照片,會因為網民調侃他「有800個心眼子」而忍不住笑出聲。他依然是那個單純喜歡著歌唱的年青人,即使心心唸唸著家鄉的四川小面,也為了更好的演出狀態而克製著食慾。他也提到自己的一個小缺點——不愛喝水。這種帶有小瑕疵的自律,讓張傑更加真實。

從這裏出發,到更遠的地方

16場北京鳥巢演唱會,如果被看作是一次個人成就的封頂,那張傑可能會覺得有些單薄。在專訪中,他展示了一個更宏大的願景——讓世界多聽聽華語音樂。「說起來有網絡好像很簡單,但人家不一定會點開聽。」張傑清醒地意識到,華語音樂走向世界的路,不能靠強製性的灌輸,而要靠硬實力的展示。他想把他的音樂、舞台帶到更多的地方。「我們要讓他們看看這裏的進程,看看這裏表達的內容。」他不再滿足於在鳥巢紮根,他要從這裏出發,到更遠的地方。

他不需要預知未來,因為他已經學會了把每一個當下都變成未來。

當列車最終停靠在鳥巢,當「未來福」馬克風在星海中被舉起,張傑不再需要向誰證明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迎著風,唱著那首給予無數人溫暖與力量的《輕舟》,「我乘著輕舟 逆著風 順著流 不問山中的盡頭」帶著萬千歌迷的共鳴,駛向更深處的宇宙。

【對話】

跳脫出來看自己,就不會深陷在別人的眼光里

感恩有這三份人生當中濃烈的情感支撐

新京報:我本來以為在這次北京鳥巢16場演唱會期間看到的你會是很緊張的狀態,但是看上去你反而顯得很自在、輕鬆。

張傑:對,如果我一直在想各種事情,那整個人就是緊繃的。越高強度,越要讓自己放鬆,在前期要準備好,不是在當天還要做很多事情。演出的時候,我只要早上起來做做瑜伽,早飯清淡一點,把身體調整到最好,拉筋拉開到最好的狀態。下午綵排、開嗓完,晚上就演出。

新京報:出道22年,很多歌迷已經帶著孩子來看演唱會了。這種「陪著一代人長大」的感覺,對你的音樂表達產生了什麼影響?

張傑:我看到歌迷,甚至很多我都很熟悉他們的樣子,看到他們帶著自己的家人,我會覺得我們之間的情感很久了。有些時候歌迷的感情勝似家人,可能我和歌迷見面的時間比見家人更多一些。我們之間的物理距離很遠,但是心裡面距離很近。我也覺得很開心,能夠像磁鐵一樣,吸引到跟我同樣磁場的人,同頻共振。

張傑表示,看到歌迷帶著自己的家人,他會覺得大家之間的情感很久了。

新京報:我記得你也說過,你在一路成長中,音樂、歌迷和家人是三個給你最強大支撐的力量。這三者的力量對你而言有什麼不同的感受?

張傑:從一開始的時候,是家人先在音樂上給我支持,他們不阻撓我的熱愛,這一點就已經很好了。很多人會說你別唱歌了,唱歌會幹擾你的生活,但是我的家人沒有。後來音樂讓我擁有了很多,所以我對家人是感恩的,他們讓我大膽放手去實現自己的音樂夢想。我很感恩音樂,它讓我有了歌迷朋友,讓我有了自信,讓我有了自己的事業。歌迷讓我找到了誌同道合的人。當你和一群誌同道合的人在一起,一同唱歌、一同感受,這種感覺是你在別的地方沒有的。他們願意來聽我的演唱會,為了同一個人而來,走到一起,他們雖然是陌生人,但是在一起的感覺很溫暖。所以我很感恩有這三份對我來講人生當中很濃烈的情感支撐,三種力量在,讓我可以繼續大膽地走音樂這條路。

感謝自己

新京報:你曾經歷過一段被高度關注但也伴隨極大爭議的時期。以前你唱歌似乎總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自己很強」「證明大家錯了」。現在的你,似乎更傾向於「分享」和「治癒」。這種從「緊繃」到「鬆弛」的心理演變,發生過什麼關鍵的轉折?

張傑:還是挺大的變化,我在青澀的時候就要去尋找自己內心的穩定,就跟你練習走鋼絲或走平衡木,剛開始的時候一定會摔跤,一定會掉下去,但是找到了那個平衡點就會走得很順,甚至可以在上面跳舞,做芭蕾的動作,舒展自己。這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去訓練的結果,而這種訓練就是過去的這些時光里,自己內心狀態的變化。有些人會被擊垮,但有些人會堅持,我是可以找到這個平衡的。所以我能成為現在這個樣子。一路上有很多需要感謝的人,但是我也要感謝自己。只有自己知道吃過什麼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一路走來是如何擁有現在的成績、有現在的狀態,我得好好地去珍惜和享受。

新京報:你覺得現在的自己是你18歲的時候,理想中的那個自己嗎?

張傑:18歲的時候我肯定想像不到,我會以這樣的形式和狀態呈現。我不相信我會很自在地講話,那個時候我是一個很內向的人,一提到要講話,就覺得完了,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我來做。那時候如果說有採訪,一天我都會非常緊張,從前一天開始就很緊張。但是現在我會覺得,又可以和媒體見面,我會把更多心裡想講的話、想要說的事情分享出來,會以一個很自在的狀態跟大家交流。

新京報:這種狀態的變化,除了鬆弛和自在之外,也是你變得更強大的一種過程吧?

張傑:對,這種強大是以前想像不到的。要去經歷,在經歷之後,再去做選擇。如果選擇的方向有問題,那也不對。你選擇了自在、真實的方向,就會很舒服。所以我會經常跳脫出來看自己,有沒有走偏。我會把自己變成第三人稱,看著自己,這樣就不會給自己太多壓力了。能夠看清自己,就不會深陷在那個過程當中,深陷在別人的眼光里。

現在就是未來,每一刻都是未來

新京報:如果現在的你可以跨越時空,給2007年那個站在待定席上、內心不安的張傑寫一封短信,你會如何向他描述2026年的這片鳥巢星海?我覺得那個時刻對一個年青人來講,可能是很殘酷的。

張傑:是的。我記得當時我說過幾句話,我說張傑能力很強,張傑什麼都會。如果是現在,我會跟當時的自己說,你的這個認為是很正確的,你沒有自大。我會很明確地告訴他,你以後一定會有更大的舞台。我想讓他內心更堅定,我也相信他內心本身就是堅定、獨立的。所以我其實都不需要說做什麼,因為我知道他會好,我也不用去改變他什麼,讓他自由自在、無壓力地唱歌就可以了。可能有些時候,人不一定要知道自己的未來。

新京報:所以如果能夠有一個預知未來的技能,你其實是不想要的?

張傑:我不想。我覺得現在就是未來,每一刻都是未來。只要把現在做好,你就在創造未來。

新京報:在今年北京鳥巢第16場演唱會收官的時候,在那一天的最後一首歌唱完後,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張傑:我就是很想跟朋友好好地暢聊一下,聽聽大家的感受。因為很多朋友看了我很多次的演唱會,他們會有新鮮的感受和想法。以及那天晚上可能我會睡得比較遲,會去看看大家的反饋,網絡上大家的評價,看看歌迷拍的照片、影片、評論,會很豐富。

快問快答

新京報:用一個詞形容連續16場在鳥巢開唱的感覺?

張傑:夯爆了。

新京報:如果可以,想不想在鳥巢後台安個床位?

張傑:不要,不舒服。但是我有一個專門洗頭的設備,一個洗頭躺椅。我已經把那個搬到後台了,也相當於一個小床,可以休息一下。

新京報:目前最快換裝紀錄是多少秒?

張傑:2秒就可以換了,有一個造型,一下就換下來了。

新京報:在1萬多平方米的舞台上跑一圈,累還是爽?

張傑:當然是爽啊,這個舞台可是各個世界冠軍跑過的舞台,我也在上面跑,覺得很開心。我站在上面,唱這麼多的歌,感受就像在奧運會舞台上唱一整場演唱會一樣。

新京報:演唱會期間最想吃但不敢碰的一樣食物?

張傑:四川小面,那個很好吃,但是吃了一定會肚子痛。演唱會期間,自己的腸胃是很敏感的,吃了稍微有點辛辣的食物,可能就會不舒服。平時都還好,四川人很愛吃辣,但是演唱會期間不行。

新京報:準備演唱會時覺得最累的一項工作是什麼?

張傑:我覺得應該就是試衣服,每次要試三四個小時,很費體力,很累的。

新京報:現在的體脂率是多少?

張傑:大概13%、14%。8%是我在2018年、2019年的時候,那個時候是最低的。我也不要讓自己體脂率太低,那樣的體脂率會讓自己在舞台上非常累。

新京報:每天喝多少升水?

張傑:我可能喝不到一升。但是我知道應該要喝兩升,你又提醒了我。

新京報:最累的時候,腦子裡在唱哪首歌?

張傑:應該是《輕舟》這首歌,我演唱會結束之後,一路上就是唱這個歌,也是因為那是散場曲。

新京報:平時巡演結束後的第一個深夜,最想幹什麼?

張傑:泡腳,一邊泡腳一邊玩遊戲,半個小時結束,睡覺。非常治癒的時刻。

新京報:如果只能帶一樣東西去1982年,帶什麼?

張傑:我會把「未來福」話筒帶到1982年去。

新京報:新歌和老歌,更喜歡唱哪一類?

張傑:這個不好說。新歌更有新鮮感、更刺激一點。老歌的話,要看場合,如果是在鳥巢這樣的大場地,唱經典的老歌會更好,歌迷見面會、小型演出這種,是新歌最好。

新京報:16場演唱會里,哪首歌是絕對不會缺席的?

張傑:那肯定是《逆戰》《最美的太陽》《這,就是愛》。

在張傑看來,在鳥巢這樣的大場地,唱經典的老歌會更好。

新京報:能對二十年前的張傑說兩句話嗎?

張傑:猜一下能不能在國家球場唱歌?我也不要給你答案。都不說二十年前了,可能十多年前,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你想想,人總是覺得不可能,但是有些不可能的事情,有一天成了可能,你就會更加相信,更多不可能的事情是會變成可能的。所以說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去做,它就會成為可能。

新京報:能對二十年後的張傑說兩句話嗎?

張傑:二十年後你還長這樣,哈哈哈。就是我看一些評論,說我小時候看張傑是這樣子,現在長大還是這個樣子。所以二十年後我也應該是這樣的,可能看得到我一點點皺紋吧,但是不明顯。

新京報:在網上看到哪種評論會忍不住想笑?

張傑:我看到過一個評論,說張傑一看就是800個心眼子都在臉上,哈哈哈,特別想笑。

新京報:16場連開vs每天跑16公里,哪個更累?

張傑:每天跑16公里。

新京報:沒有火鍋吃vs沒有馬克風唱歌,哪個更難?

張傑:當然是沒有馬克風唱歌,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新京報:全場大合唱vs大家安靜聽你唱歌,哪個更難?

張傑:這個很難選。全場大合唱吧。

新京報記者 劉瑋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張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