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張凱麗：63歲依然敢闖，心態永遠比年齡重要｜向新而生

封面新聞記者 粟裕

馬年新春，「張凱麗高能量60後」的話題一度刷屏網絡、引發熱議。她憑藉超乎同齡人的充沛精力，幾乎霸屏了春節檔——8台晚會、11個節目接力上陣，打破大眾對「中老年演員」的固有認知。不久前，她再次站上訪問節目綜藝舞台，直言「年齡從不是追求美的枷鎖」，活成了通透自在的模樣。

由央華戲劇製作、莫言編劇的話劇《鱷魚》正在全國巡演，這是莫言獲得盧保文學獎後創作的首部原創話劇劇本，全劇150分鐘無半場休息。劇中，張凱麗先後演繹原配巧玲與情人瘦馬兩個核心女性角色，完成了從「婚姻受害者」到「慾望追逐者」的跨越。這場挑戰，被她稱為「表演生涯最大的冒險」。

「表演的核心是‘真實’，兩個角色看似對立，卻有共通的內核，都是被情感與時代困住的女性，都在努力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近日，張凱麗接受封面新聞專訪時表示，在舞台上與觀眾直接的、即時的交流，永遠是「現在進行時」，永遠有進步的空間，也是她一直以來對話劇舞台情有獨鍾的原因。

從電視劇《渴望》里牽動億萬人心的劉慧芳，到《人民的名義》中複雜隱忍的吳惠芬、《人世間》里剛正通透的曲秀貞…… 張凱麗用一個個截然不同的角色，一次次突破自己的表演邊界，也不斷刷新觀眾對她的認知。

《人民的名義》劇照。

「演員最怕的就是被定型，我不想讓觀眾覺得只能演某一類角色。」她認為，真正的好演員應該像水一樣，可以適應各種容器的形狀，「我還想不斷突破自己的舒適區，去觸碰那些從未嘗試過的角色。」

對張凱麗而言，此次重返話劇舞台，是一場意義非凡的回歸。距離她上一次在話劇《哈姆雷特》中飾演母后，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作為曾斬獲梅花獎、金獅獎等戲劇大獎的演員，她先後出演過《紀念碑》等經典劇目。她說，話劇舞台於她而言，是初心，也是沉澱演技的沃土。

《鱷魚》，是莫言以「魔幻色彩」打破話劇現實主義的創作傳統，曆時11年問世的劇作。故事圍繞主人公單無憚在生日收到的賀禮「鱷魚」展開，通過一條無限生長的會說話的鱷魚，挖掘人性深處的秘密。

在新一輪巡演中，張凱麗從市長原配夫人巧玲轉換為情婦瘦馬，「先演巧玲，再演瘦馬，等於讓我在一部作品里，活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一個隱忍克製，一個鋒利張揚，能把這兩個角色都詮釋出來，我很滿足，也很感恩舞台給我的這個機會。」張凱麗說。

張凱麗表示，演員的職責是塑造角色，而非評判角色。瘦馬不是單純的 「壞女人」，她的瘋狂源於愛而不得、付出無報。要做的是讓觀眾看到她的可恨、可憐、可悲，引發對人性與婚姻的思考。觀眾越有思考，說明角色越立體，這是表演的成功。

「無論是巧玲還是瘦馬，她們的悲劇都源於‘依附他人’，失去自我」。張凱麗說，她想告訴所有女性：自強自立自愛絕不是空話，只有做自己、愛自己，才有底氣對抗生活的風雨，才有能力選擇自己的人生。時代給了女性更多可能，要勇敢突破束縛，不被標籤定義，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談及演藝生涯，繞不開1990年的經典劇集《渴望》。這部劇讓千家萬戶記住了「劉慧芳」，這個善良質樸、勤勞堅韌的角色，打動了全國觀眾，張凱麗也憑藉這一角色，奪得大眾電視金鷹獎最佳女主角獎和北京電視春燕杯最佳女主角獎。那時的她，出門打車，司機因聊劇情而錯過目的地；去傢俱城，店主執意要送她傢俱，這份來自觀眾的偏愛，至今未減。

《渴望》劇照。

「《渴望》播出三十多年，觀眾依然記得劉慧芳，依然用善意對待我，這份厚愛我無以為報，只能用更好的角色、更用心的表演回饋。」張凱麗感慨，「演員越有名、獎項越多，越要如履薄冰，守住初心。」

在她看來，劉慧芳身上的真善美，是跨越時代的精神內核。無論在哪個年代，都不會過時。「因為慧芳是一個好人，希望大家看到的是與角色合二為一的凱麗。這是幾十年來堅守的最基本底線，做一名德藝兼修的演員，任何時候對自己有嚴格要求。」

張凱麗從藝四十年來，始終牢記「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她憑藉《咱們結婚吧》《功夫婆媳》《裸婚時代》等影視作品在螢屏上塑造了不少丈母娘和婆婆的角色，被網民們親切稱為「國民媽媽」。

「做中國演員最幸福，因為我們的觀眾善良真誠，你用心塑造角色，他們就會把愛毫無保留地給你。」張凱麗說，演員要始終與觀眾同心同行，貼近百姓的真情實感，講述時代的故事，這樣的作品才有溫度、有力量，才能被大眾真正喜愛。

除了專注於表演，作為全國政協委員、中廣聯合會演員委員會副會長，張凱麗也始終關注著影視行業的健康發展。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她接受封面新聞獨家採訪時提出整治「爭番位」「撕番位」亂象的建議，呼籲出台行業規範，統一併簡化演員署名體系。這一建議，也將「爭番」問題再次推至公眾視野。

張凱麗對此深感痛心，「一部作品的成功，是全體演職人員共同努力的結果，演員的價值在於角色塑造和藝術貢獻，而非虛名。這種過度強調番位的風氣，把本該純粹的藝術創作搞得烏煙瘴氣，本末倒置了。」她認為，演員應該把精力放在打磨演技、理解角色上，用作品和角色說話，而不是沉迷於排位這種表面文章。

令人欣慰的是，她的建議很快得到回應。就在建議提出幾天后，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電視劇司司長馮勝勇明確表示，要下決心整治演員「爭番位」問題，確立以演員真實姓名的姓氏筆畫為序的核心原則，同時配套建立推新演員機制。

今年兩會，張凱麗還提出統一婚假政策、保障婦女彈性工作權利等有關勞動者權益的建議。

張凱麗說，作為全國政協委員，職責就是為老百姓說話。提出這些建議，是因為在生活中、在調研中看到很多年青人結婚、生育的現實困難。「我演了那麼多家庭劇，知道一個家庭要運轉得好，背後需要社會支持。這些問題看似和演藝圈無關，但一個演員如果不關心社會民生，表演一定是空洞的。」

此前，張凱麗因紅毯造型引發熱議，她發文回應稱「63正是闖的年紀」。對於這種「闖」，張凱麗表示，並非盲目冒險，而是對自我潛能的持續挖掘，對藝術邊界的勇敢探索。

在她看來，「我從不覺得自己到了某個年紀就該‘服老’，就該放棄嘗試新事物。恰恰相反，經歷了歲月沉澱，我對角色的理解、對生活的感悟，比年輕時更加深刻和豐富，這是我寶貴的財富。63歲依然敢闖敢拚，要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樣子。」

無論是站上訪問節目舞台展現幽默犀利的一面，還是在話劇《鱷魚》中挑戰反差極大的雙角色，亦或在綜藝節目中嘗試從未接觸過的領域，張凱麗始終保持著一份闖勁。‘我當過運動員，後來又當演員，跨界這麼大，靠的就是一股‘敢闖’的勁兒。’

「轉眼間，封面新聞已經十歲了，我有幸全程見證它從萌芽到蓬勃，一步步成長為極具影響力的主流媒體。它紮根時代、貼近青年，為觀眾帶來有溫度、有價值的好報導。這些年，我們一路同行，心中也懷揣著新的目標，嚮往著新的高峰，從未停下前行的腳步。」張凱麗感慨。

她說，對自己而言，年齡只是一串數字，真正決定人生狀態的，是永不服輸、永葆熱愛的心態。作為一個文藝工作者，只有還舞台和螢屏一天，就應該努力給觀眾帶來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