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元代戲台上 戲曲文化何以傳承數百年不衰？ ｜文化中國行

封面新聞記者 李雨心 山西攝影報導

錯落有致的斗栱飛簷，似在訴說著古老的滄桑往事；精美華麗的雕樑畫棟，又展露出匠人高超的技藝與智慧……放眼全國，目前僅存八座元代戲台，而臨汾獨佔五座，實證其為中國古代戲曲的重要活動中心。

為何臨汾能獨佔五座元代戲台？據《元史太宗紀》《山西通誌》《蒲州府誌》記載，元代時的晉南，村村有廟，有廟必有戲台。當時戲劇演出相當盛行，舉凡節日廟會、宗祠祭祖、新婚大喜、架樑起屋，都要搭台唱戲，因而出現「村村設台」的盛況。臨汾在元代時期雜劇興盛，是當時全國戲曲創作和演出的中心。元曲四大家之一的鄭光祖就是臨汾人，其改編的《倩女離魂》最為著名。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座牛王廟戲台，建於元至元二十年，也就是1283年，是目前現存元代戲台中最為古老的一座。」站在堯都區魏村牛王廟元代戲台的飛簷斗栱下，堯都區文物旅遊服務中心工作人員劉曉影向記者介紹了戲台的歷史記憶。這座戲台坐南朝北，建在高1.4米的磚砌台基上，平面近方形，單簷歇山頂，三面觀，保留了完整的桑治金樂亭製式，古拙精巧的構造，成為研究中國戲曲發展的珍貴實物和古建築的一朵奇葩。

再行至堯都區土門鎮的東羊村，在村里的后土廟中，同樣靜靜坐落著一座元代戲台——東羊后土廟戲台。站在戲台前，抬頭能看到精美的十字歇山頂，還有台前豎有二根圓形抹角石柱下的覆蓮柱礎，柱上浮雕蓮花和牡丹花生童子的圖案。

「東羊后土廟戲台是全國現存元代戲台中，最為精巧的一座。可以看到，內簷梁架斗栱三層，疊成八卦形藻井，結構別緻精巧，所以戲台又稱為八卦亭。」堯都區文物旅遊服務中心工作人員賈瑤說起，每逢農曆三月十二日，這座戲台會對外開放，附近的村民雲集在此舉行盛大的廟會活動。值得一提的是，堯都區的兩座元代戲台為文物保護單位，暫不具備開放條件。

站在元代戲台精美的石雕、層疊的斗栱，以及精巧的藻井結構下，不由得遙想起在數百年前，台上粉墨登場，唱盡悲歡離合，台下滿堂歡聲，喝彩連綿。而隨著音樂聲響起，牛王廟戲台上出現了一抹靚麗的身影，一級演員、第32屆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梁靜登台亮相，以舒展身段展現傳統戲曲的程式之美。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古戲台上唱戲，是十幾年前了，台下擠滿了觀眾，演出的是《火鳳凰》。」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梁靜的記憶回到了十多年前。她說，自己之前跟著劇團下鄉，在不少古戲台都演過戲，和現代劇院比起來，感覺真的很不一樣。「劇院更規整、更專業，燈光音響都很到位，但和觀眾之間總隔著一點距離。古戲台就不一樣了，它就在鄉親們中間，台上台下離得特別近，那種煙火氣、人情味是劇場里沒有的。」

在梁靜的親身感受中，古戲台的聲場很特別，沒有太多擴聲，更考驗演員的真嗓子、真功夫，一開口，聲音在樑柱間繞一圈，那種韻味是現代劇場很難複刻的。「站在上面，人會自然而然沉下來，更走心、更入戲。」

作為蒲劇演員，當站上古戲台，梁靜也不由得從中體會到戲曲文化走過的漫長歷史歲月。在她看來，古戲台就是蒲劇的「家」，是根，也是舞台。因為蒲劇從民間長起來，幾百年來，就是靠著一座座古戲台，唱給一方百姓聽。而每次踏上古戲台，她都會由衷心生敬畏。

「幾百年前，先輩老藝人就在這同一個位置，開口演唱、演繹故事，傳承蒲劇腔調。如今，跨越百年時光，我們站在同一方戲台，唱同一折經典、守同一份初心，這種古今相望、時空對話的感覺特別觸動人心。」梁靜感慨道。在她的眼中，古老的戲台和古老的戲曲，從來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而是依然在呼吸、在歌唱、在陪伴當代人生活的文化。「我希望更多年青人能走近蒲劇、愛上蒲劇，讓老戲台永遠有戲唱，讓蒲劇文脈一代代傳下去。」

黃土高原上，一座座跨越百年風雨、形製各異的古戲台，不僅是獨具特色的古建築瑰寶，更是戲曲文化紮根鄉土、代代延續的實物見證。而在戲台之下，一代代熱愛戲曲文化的戲曲演員和戲迷，沉迷古建築之美的年輕觀眾步履不停，將這些古老的建築與戲曲文化傳播至更遠的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