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選「考古新發現」，陝西富平長春遺址的主人究竟是誰？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圖據陝西省考古研究院

日前，「2025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正式公佈，陝西富平長春遺址順利入選。這個面積達220萬平方米，擁有3000多座墓葬的公共墓地、居址區、手工業區的遺址，為認識西周王朝提供了珍貴且獨特的證據。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疑惑：長春遺址從西周中期一直延續到西周晚期，為何在這個時間段會出現如此大型的采邑？3000多座墓葬如何能做到沒有打破、疊壓？遺址扼守黃土高原南下的通道且規模巨大，得到周王如此信任，這個采邑的主人是誰？近日，封面新聞記者採訪了陝西省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館員、富平長春遺址的項目負責人李彥峰，以及參與發掘的考古隊成員、渭南市博物館考古部部長曾鑫，解答這些疑惑。

富平長春遺址是關中東區地區西周聚落考古的一個重要突破。李彥峰介紹，這是因為在以往的考古發現中，關中東區地區發現的西周聚落本就很少，並且長春遺址的規模巨大，據目前的統計，這是從宗周到成周，也就是周朝兩個重要都城的之間區域最大的聚落。

在220萬平方米的範圍內，考古工作者通過大面積的調查，確定居址的範圍達到了200萬平方米。「這在關中東區地區已經算是很大的規模了，屬於大型聚落。」李彥峰說。

在居址範圍確定後，考古工作者展開了大量的勘探工作，卻並未發現城牆，反而是發現了大量的人工壕溝將居址圍起來，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區域。這一點與同為采邑的孔頭溝遺址、周公廟遺址，或者是為封國的劉家窪遺址相似。城中存在大量的溝渠，將居址分成了不同的區域，每個區域的功能都不相同。「我們在居址區的手工業區發現了大量製陶、鑄銅、製骨的遺存，並且在城中也發現了高等級建築的線索。」李彥峰說。

所謂采邑，指的是天子分封給卿大夫或高級貴族的家族領地，多位於天子直接控制的王畿內部，區別於常位於邊疆地區的封國。且采邑的受封者只擁有領地的經濟收益權和治理權，並不擁有如封國的政治、軍事、外交等權利。如何確定長春遺址就是采邑呢？李彥峰說，根據周公廟遺址、孔頭溝遺址這些大型采邑對比，以及「畿內無封國」的研究共識，推斷這裡應該是西周王畿內的一處大型采邑聚落。「但是這個采邑的等級和麵積，肯定沒有達到周公廟遺址這種級別。我們推測這應該是比‘公’更低一級的受封人，應該是眾卿之一。」

采邑制度出現在西周初期，是周天子管理王畿地區、安置功臣和王室的重要手段。隨著周王朝勢力的衰落，采邑制度也逐漸名存實亡。為什麼在西周中晚期，會出現一個如此大規模的采邑聚落呢？

考古工作者對長春遺址所在的整個石川河流域的西周遺址，進行了大範圍的細緻調查。調查完成後，按照面積和年代將各處遺址從大到小劃分為不同的等級。「可以看出，整個西周王朝在銅川地區的勢力是逐步往里收縮的。」李彥峰說，「這是因為在中晚期，周王朝的勢力開始走向衰落，所以控制範圍會逐漸往里收縮。但在王畿邊緣需要一個緩衝的邊界，所以長春遺址在這時候出現了。」

在長春遺址，考古工作者勘探出了一處大型公共墓地，面積共約20萬平方米，探明墓葬及車馬坑3000多座，為西周墓地的研究增加了考古資料。針對這些墓葬，考古工作者選取不同地點進行了發掘，共發掘大、中、小型墓148座、車馬坑和馬坑9座。「通過考古工作我們可以得出結論，這是一個以姬姓周人為主的大型公共墓地。通過大小型墓的形製可以確定，這是一個西周中期到西周晚期的墓地。」這與測年的結果互相印證。

在這約20萬平方米的墓地中，大中小墓共存也極少存在打破關係。「應該都是統一規劃過的，按等級來進行埋葬的。我們推測當時墓葬上應該有標記性的東西，否則無法做到延續這麼長時間也沒有打破關係。」李彥峰說。但可惜的是，早在春秋早期，墓地就已被盜擾。或許這也就是未有帶銘文青銅器出土的原因。

「這是非常重要的一次發現。文獻中並沒有記載在富平有這樣大的一個采邑，這一次的考古發現，填補了富平地區歷史文化的空白。」曾鑫說。

而在李彥峰看來，長春遺址規模大，墓葬數量多，更重要的是通過考古工作，釐清了聚落結構，這一點在目前的西周考古工作中，尤其是在采邑聚落中是很難得的。在近期的考古工作中，考古隊將聚焦於鑄銅作坊的發掘和研究，同時盡快整理和公佈前期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