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雨彤:我更看重表演維度有沒有拓寬丨短劇演員說

2026年,不少觀眾都有同一種感覺:韓雨彤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從春節檔的《愛我萬歲》到都市題材的《黃雀風》,她所呈現的狀態,在年齡設定與人生閱曆層面,都與此前的角色有著極大的跨度。而在近期上線的古風短劇《二嫁上上籤》中,韓雨彤又給觀眾帶來了一種細水長流的淡雅質感。

在親身經歷短劇從「野蠻生長」到「精品化」的更迭後,韓雨彤清醒地意識到,一時的高熱度其實給不了演員真正的底氣。只有角色能穩穩地走進觀眾心裡,才算真正留下了自己的印記。「希望大家能記住我的多面性,也相信自己在未來能駕馭各種不同類型的女性角色。」

韓雨彤。

從小角色里長出來的底氣

作為業內公認的「六邊形演員」,天津音樂學院表演專業碩士的科班功底,是韓雨彤這幾年在短劇領域持續產出好作品的硬核基礎。在踏進短劇這個圈子之前,她最初的誌向其實是話劇舞台和傳統的影視劇方向。2021年,她在古裝劇《金小氣家族》里的表演靈氣十足,向觀眾遞出了自己的第一張亮眼名片。可偏偏趕上那段時間能接的戲不多,韓雨彤也就順勢讓自己慢了下來,經歷了一段漫長的蟄伏期。不過命運的輪盤,往往就在這種看似停滯的日子裡悄然開始了轉動。

回憶起第一次接觸短劇劇本的場景,韓雨彤談起了自己當初的偏見:「豎屏劇的有些內容挺浮誇的。」可等她真正翻開劇本的那一刻,原來的刻板印像一下子就被擊碎了。她驚訝地發現,這個曾經被貼上「粗製濫造」標籤的行業,其實早已暗中進化。在剛起步的那段日子裡,韓雨彤耐住性子,用一個又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為自己日後成為「大女主」一點點鋪著路。她覺得,早期演配角、拍小成本作品的時候,從專業角度來說挑戰性並不算大,更需要做的是不斷提升自己的能力,以及別被快節奏又同質化的市場帶偏了方向。「只有小角色,沒有小演員」,這句上學時聽到的話,一直影響她到現在。「每次拿到一個角色,我習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沉下心來思考,怎麼樣在不同的作品里,讓每個角色都有區別,避免演誰都像自己。」

韓雨彤耐住性子,用一個又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為自己日後成為「大女主」一點點鋪著路。

就是靠著這份清醒的認知和沉下心的打磨,2024年的《厲總,你找錯夫人了》成了韓雨彤在短劇領域的一個轉折點。從那之後她開啟了「霸屏」模式,一年內多部作品播放量突破十億。說起這部戲,韓雨彤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的狀態:「拍的時候我完全沒有考慮它是豎屏劇,只是全身心地沉浸在表演里。塑造江笙這個角色的時候,我可以說是毫無保留,創作狀態就像是自己在拍偶像劇一樣。」她覺得,江笙身上那股莽撞和俠氣,在當時短劇的女主角設定列拿別少見。也正是因為這點不一樣,這部戲才立住了,順帶也讓大家記住了自己。回過頭看,韓雨彤覺得一部作品的成功確實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那時候「短劇精品化」才剛剛起步,但不管是公司還是個人,方方面面都已經有了追求精品的意識,而她恰好踩在了那個點上。

在快節奏里,做慢功課

2025年,短劇行業從規模爆發期邁入了存量競爭和精品深耕的階段。韓雨彤並沒有被外界的節奏打亂,而是緊緊跟著這股升級的浪潮,一步一個腳印地完成著從量變到質變的跨越。僅僅半年時間,她主演的7部劇均突破了10億播放量,成為那一年「10億+短劇數量最多的女演員」。《老公請和我戀愛吧》和《千金謀》播放量更是突破20億。對於那些隨之而來的頭銜與標籤,韓雨彤卻看得淡然。她表示,自己並不看重任何頭銜。「行業變化很快,對於一個演員來說,能持續拿出好作品才是最重要的。我能有今天的成績,是因為趕上了短劇飛速發展的好時候,是整個行業被認可,才有了我的舞台。」

直到現在,韓雨彤還保留著上學時養成的專業習慣。接到新作品,熟讀劇本之後,她依然會主動完成一份五千字左右的人物小傳,專門針對角色進行深度的提煉。在她眼裡,短劇的節奏雖然快,但那些傳統的案頭工作一點也不能省。她把求學時就遵循的那套方法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每次進組,韓雨彤都會給自己做一次深度的人物解析,從角色的原生背景、過往經歷,到當下的性格底色,再到一層層推進的任務線和最終的「最高任務」,她把這些關鍵點整理成筆記,在拍攝間隙反復翻看,直到角色真正長在自己身上。

直到現在,韓雨彤還保留著上學時養成的專業習慣。

除了案頭工作,「複盤」也是韓雨彤一直以來保持的習慣。看自己的成片時,她的關注點特別集中:一是「向內看」,把自己從演員身份里剝離出來,用一個純觀眾的角度去驗收表演效果,看情緒表達是不是準確;二是「向外學」,跳出表演本身,去拆解導演的剪輯邏輯,學習如何通過後期的視聽重組,讓整場戲的質感變得更紮實飽滿。

在選劇本這件事上,韓雨彤的標準始終如一,就是看「故事內核能不能觸發我個人的表達欲」。跟以前相比,現在的她更拒絕被題材框住。無論是《愛我萬歲》的女性議題,《黃雀風》的角色反差,還是《二嫁上上籤》的溫情敘事,只要劇本有張力、角色有值得挖掘的空間,她都願意去演。至於對角色的期待,韓雨彤早就把目光聚焦在了「自我進階」上。「我從來不要求每個角色都有顛覆性的跨度,我更看重的是自己表演維度有沒有拓寬。」碰上性格相近的角色,現在的她懂得往里走,調整表達的精細程度,去挖掘角色的潛台詞和深度。用她自己的話說:「戲劇的內核是相通的。如果角色本身的空間有限,沒辦法向外要極致的反差,那我就向內求,用我自己的內部邏輯去給角色添上新的底色。」

退一步,路更寬

入行越久,戲路越寬,可韓雨彤在心態上卻覺得自己好像「退化」了,「感覺自己更像一個剛入行的孩子」。她解釋說,剛入行時那種無所畏懼,可能來自一種「無人在意」的安全感,不用承擔被人評判的負擔,連自身的優劣都無從察覺。而現在,持續的自我審視成了一種習慣,反而讓她心裡生出了一份敬畏,重新用一個學習者的姿態去面對錶演,面對身邊的每一個人。

當一個人願意退回到初學者的位置時,前面的路反而更寬了。今年年初,觀眾就在《愛我萬歲》和《黃雀風》這兩部風格完全不同的作品里,清楚地看到了韓雨彤在新一年選擇自我重塑的決心。這兩部作品無論從年齡設定還是人生閱曆,都與其過往角色有著極大的跨度,《黃雀風》中的徐雀瀾更是被她形容為「迄今為止跟自己反差最大的一個」。韓雨彤表示,演這個角色就像在解一道複雜的難題,必須倒推著去理解人物的行為邏輯,最後才算是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又獨特的靈魂。

《愛我萬歲》則讓她找到了一種「慢慢講故事,往心裡走」的敘事感覺。接到江閱這個角色時,面對年齡上的跨度,韓雨彤一開始也本能地想去尋找外在的「年齡感」。可通過對身邊同齡女性的觀察,她發現:「真實的生命狀態往往比生理年齡更輕盈」。這個認知直接影響了她的表演方式。她開始剝離短劇里常見的快節奏和強外放,轉而用一種更舒緩的方式,貼著人物的內心走。「跳出慣用的創作思維之後,這部作品給了我沉下心思考角色的空間,同時收穫了來自角色本身的反哺。江閱讓我看到了自己處理複雜情感的潛力,也重新拾起了對生活細節的感知力。」韓雨彤說。

《愛我萬歲》則讓她找到了一種「慢慢講故事,往心裡走」的敘事感覺。

對於觀眾的期許,韓雨彤始終保持著一份難得的清醒。比起被貼上某種固定的個人標籤,她更在意的是一部戲的內核有沒有完整地傳遞出去。拍《愛我萬歲》的時候,她並不急著證明自己,反而更願意往角色身後站一站,只想把「女性接納自我、學會愛自己」這份力量實實在在地傳遞出去。她一直覺得,能讓觀眾記住角色,比記住她本人是誰更重要,只要角色的底色里還留著自己的一點影子就夠了。拋開那些外在的頭銜和光環,韓雨彤最希望從觀眾那裡聽到的評價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句「她是個會演戲的演員」。

聊到未來最想嘗試的角色類型,韓雨彤並沒有為自己設限。她甚至希望嘗試一些跋扈的或者略帶神經質的角色,想要在一種絕對外放的表演里,展現出內斂和深邃的一面。作為一名科班出身的演員,韓雨彤一直把「生活欠你的,戲劇還給你」這句話當成座右銘。她也特別敬佩那些十年如一日,對錶演始終充滿熱情的前輩演員。「演員這行干久了,難免會有覺得乏力的時候,但很多前輩靠著那種持之以恒的毅力,把演藝事業做到了極致。我也希望自己將來能成為那樣的演員,永遠保持對錶演的熱愛和激情。」

2026年開年,從《愛我萬歲》到《黃雀風》,再到《二嫁上上籤》,韓雨彤把每個反復琢磨的角色,都當作一次跟觀眾的交流。她把心沉進去,任由這些人物的悲喜反哺自己的成長。如今的她已經不再執著於自己是不是在發光,只是希望通過一個個站得住的角色,化成一束微光,去照亮那些一直在屏幕前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新京報記者 劉臻

編輯 徐美琳

校對 張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