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阿嬤的情書》導演藍鴻春:猝不及防的流量和「被觀眾讀懂」的幸福里,都是「情」和「義」|封面專訪

《給阿嬤的情書》劇宣圖。

封面新聞記者 謝傑

《給阿嬤的情書》導演、編劇藍鴻春。圖據劇組《給阿嬤的情書》導演、編劇藍鴻春。圖據劇組

這些天,藍鴻春的微信「炸」了。無數人發來消息,祝賀他電影成功。各種邀約隨之而來,他輾轉在各種交流、分享、採訪中。

沒有流量明星,沒有大規模宣發,《給阿嬤的情書》以樸素的情感、克製的敘事,完成一場「蝶變」。

豆瓣上,超過20萬人為影片打出9.1分。和口碑一起「狂飆」的是票房,5月9日總票房破億,貓眼專業版給出的票房預測已刷新至3.5億。 這「潑天的流量」,藍鴻春說一切「猝不及防」。

截至5月12日上午,《給阿嬤的情書》在豆瓣上21.9萬看過的人,給出9.1分高分。

封面新聞:若用三個關鍵詞分享您的心路,您會選哪三個?

藍鴻春:激動、恍惚、平靜。我們片子這麼被認可,有點猝不及防。現在慢慢平靜下來,更多在處理一些事務性事情。

封面新聞:「猝不及防」是為什麼?

藍鴻春:主要是流量關注度。我們知道自己電影挺好的,但預期是慢慢熱起來,沒想到熱度來得這麼快。比如說每天有上千條祝福的短信要回,有點猝不及防。

封面新聞:高濃度關注中,最讓您感動的觀眾反饋是什麼?

藍鴻春:是片子裡我們埋的很多情感細節、處理手法,都被觀眾解讀出來。我有時候看著評論,就會跟著流淚。我們的用心良苦,被讀懂、被理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封面新聞:能舉個例子嗎?哪個隱晦細節被觀眾解讀到了?

藍鴻春:比如說阿嬤聽完整個真相後,顫顫巍巍站起來走到門框邊,看著院子裡下雨,輕輕說了一句「下雨了」。這個畫面設計得很留白,也很克製,觀眾對這個處理有很強烈感受,這讓我很感動。

封面新聞:為什麼選擇這種克製敘事,而不用激烈戲劇衝突吸引觀眾?

藍鴻春:片子本身就是一個關於人生、關於歲月悠長的故事,它更像散文詩。所以在處理上,更傾向於往歲月悠長的感覺去拍,每一個橋段、每一個鏡頭設計,都有我自己的節奏——慢流動,餘味悠長,多一些留白。

這也和我個人的風格有關,我習慣用比較慢的筆法,像我之前的電影《爸,我一定行的》和《帶你去見我媽》,也是這種生活慢慢流動、情感慢慢呈現的風格。這種方式更適合我,也更適合這個故事。

上映以來,「感動好哭」「小成本高口碑」等成為電影的高頻熱議詞。作為一部潮汕方言故事片,《給阿嬤的情書》對現在的院線電影來說,的確屬於小成本製作。即便在電影已經開始選演員時,連一個投資都還沒有。但藍鴻春有底氣,用好故事打動投資人,用好創作給團隊一部「8分以上」的作品。

封面新聞:目前電影票房已破億,您對票房有過預期嗎?

藍鴻春:一開始只希望不讓投資人虧錢,當「回本」後,票房就是驚喜了。

封面新聞:這部片子前後有多少投資人?

藍鴻春:有十多個投資人,都是零零碎碎湊起來的,其中不少是情懷投資。但是多少都是支持,很感謝那些勇敢支持我們的人。

封面新聞:您之前提到,為了拉投資,把劇本改成小說,靠講故事打動投資人,能說說這段經歷嗎?

藍鴻春:是的,為了拉投資,我讓團隊的小夥伴,把劇本改成小說,希望打動投資人。但有很多投資人,沒看小說,也沒看劇本,就聽我講15分鐘故事。我挺會講故事的,每次講阿嬤的故事,講到後半段,我自己都會哭。有些老闆看到我自己都講哭了,就覺得這個導演是用心的,估計問題不大。還有一些人,聽著聽著自己也哭了,覺得這個故事後勁大就決定投資。所以,有一半的投資,是我用嘴巴講回來的。

封面新聞:除了投資人,還有什麼力量支撐嗎?

藍鴻春:還有團隊,包括攝製組等在內的團隊。我們攝製組夥伴來自全國各地,我只能用好的創作來感激他們,開拍時就暗自承諾:要還大家一個豆瓣8分的作品。後來片子拍出來,大麥娛樂也加入我們,給我們做宣發,沒想到最後能開分到9.1,真的是太驚喜了。

封面新聞:很多人好奇,這部片子您最大膽的決定是什麼?

藍鴻春:素人演員和方言直出,是我前兩部電影就一直在堅持的,所以算不上多大膽。我最大膽的決定,是在沒有錢的情況下,就決定要拍這部電影。啟動海選演員的頭兩個月,是一分錢都沒有的,就憑著一股勁,一定要拍出來。

藍鴻春(左一)和《給阿嬤的情書》團隊在一起。圖據電影微博藍鴻春(左一)和《給阿嬤的情書》團隊在一起。圖據電影微博

潮汕阿嬤葉淑柔半生守候書信往來的「阿公」,孫子曉偉遠赴泰國探尋真相,發現與阿嬤通信半生的並非遠赴南洋的「阿公」,而是陌生人謝南枝。

僅從劇情看,《給阿嬤的情書》講述的是一個小故事。而視線展開,這部電影放進宏大敘事背景里,藍鴻春說,他在講的是塵封半世紀的無數真實故事。

封面新聞:您曾分享影片90%以上細節源自真實歷史。如何平衡「真實」與「電影敘事」?

藍鴻春:外國人燒華人房子的火災、華文班上課被警察追查、先生要服兵役不得不離開華文班……這些情節,都是真實歷史。我們原則是,優先遵從電影敘事,再在框架里填充真實細節作為「骨肉」,既保證故事流暢性,又讓影片真實感更足,更能打動觀眾。我說的90%以上細節真實,就是因為這些「血肉」都有真實考據。

一封封「僑批」,是家書,也是「情書」。圖據片方微博一封封「僑批」,是家書,也是「情書」。圖據片方微博

封面新聞:影片結尾為何加入「僑批」(即信件)真實史料?希望觀眾讀懂什麼?

藍鴻春:電影講完之後,把真實「僑批」放出來,觀眾能快速鏈接到——原來電影里發生的一切,都有真實原型。能讓情感衝擊力更強,讓觀眾的情緒獲得再上一個層次。

更重要的是,我想把片子往中華情懷的方向靠。希望通過這個小故事,帶出背後家國情懷。希望觀眾讀懂海外華人的堅守與牽掛,讀懂中國人骨子裡的情義。

封面新聞:有聲音說,影片對「下南洋」的苦難呈現不夠,側重溫情是在打情懷牌,您有什麼回應嗎?

藍鴻春: 苦難只是那個時代的背景板,我們的核心主題,不是苦難,而是人——是千千萬萬下南洋的中國人,他們的精神面貌,他們有情有義。

隨著影片熱映,驚喜也不斷,《給阿嬤的情書》還將在2026年康城電影節電影市場放映。

「做人得有情義」——這是電影的孤光和高光台詞。而影片外,藍鴻春用克製與深情,寫一封華語電影給全世界的「情書」。

封面新聞:為什麼會用「情書」意象命名?

藍鴻春:「僑批」,既是家書,也是情書。我更願意用「情書」來概括——裡面有很深的情誼,不只是愛情,還有親情、鄉情、家國情,是一種泛指的「情」。「僑批」命名太生硬,而「情書」有溫度、有情感,能體現出故事里的情誼流動。

封面新聞:這個命名背後有未說出口的情感嗎?

藍鴻春:想通過這部片子,展現整個潮汕群體的精神面貌和人格魅力。情義、善良、堅忍、顧家——這是中國人最骨子裡的東西。

封面新聞:片子又被稱為「電影人給電影的情書」,這也是您的第三部院線電影,裡面承載著您對電影怎樣的情感?

藍鴻春:我是真的很熱愛電影,除了家庭,我所有時間都投入到電影里。我一直覺得,創作越純粹,得到的情感滿足就越大。

我的團隊也一直支持我,讓我能純粹做創作——劇本修改,只以故事流暢、人物動人為原則;拍攝、剪輯,只以傳遞真摯情感為原則,沒有任何遷就、迎合,這是我們團隊最珍貴的地方,也是我能堅持創作的底氣。

封面新聞:這部電影里,您自己最大的突破是什麼?

藍鴻春:我拍出了那些文字描繪不出來,只屬於電影的「電影時刻」。比如阿嬤在泰國院子裡看著老年淑柔摘木棉花的凝視,比如阿嬤坐在飛機上感慨「以前坐船要一個月」,這些瞬間,只有在那個情境里,才有衝擊力和情感張力。片子不曾刻意堆砌,自然產生這麼多「電影時刻」,這是我最大的突破和驚喜。

封面新聞:希望這部電影,給當下年青人帶來哪些思考?

藍鴻春:希望海外僑胞能通過這部片子,感受到家鄉的牽掛,感受到自己的根脈所在;希望當下年青人,能從片子裡感受到老一輩中國人的風骨,能被珍惜與堅守這些純粹的情感治癒。

封面新聞:那未來創作有什麼新思路?

藍鴻春:有幾個方向,還沒有最終確定。當然還是會聚焦潮汕家庭,繼續講述家庭里的溫情與力量。先休息一下,沉澱一下,再繼續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