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情書間的隔海守望,李思潼:我好像走過了南枝的一生|封面頭條

封面新聞記者 王一理

「‘走仔’也不是要走的仔。」當這句帶著潮汕鄉音的台詞在光影中流淌,恰似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萬千觀眾心底最柔軟的琴弦。

5月14日,據貓眼專業版數據,《給阿嬤的情書》這部沒有流量明星、全素人出演的潮汕方言電影,上映僅15天,總票房已正式突破2億元。它像一封遲到了半個世紀的家書,用質樸的筆觸,在喧囂的影市中寫下了一段關於「僑批」、關於守望、關於女性情義的動人傳奇。

影片中,「謝南枝」與「葉淑柔」,這兩位素未謀面的女性,隔著茫茫大海,成為了彼此生命里的燈塔。「南枝」用二十年的光陰,以善意的謊言編織了一封封跨越山海的「情書」,守護著故土阿嬤的念想。這個角色不僅是潮汕女性堅韌與重情重義的縮影,更詮釋了超越血緣與地域的東方情義。

「我曾無數次被謝南枝身上那股韌勁所震撼。」採訪中,談及與「南枝」相遇的故事,李思潼這樣評價道。

李思潼劇照李思潼劇照

對於20歲的李思潼來說,遇見「謝南枝」本身就是一場充滿戲劇性的緣分。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揭陽女孩,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踏入演藝圈。當導演藍鴻春通過短影片聯繫她發出試戲邀請時,她和父母的反應出奇一致——「是騙子」。

「第一次他們聯繫我的時候,我給我爸媽看,他們說騙子,不要理。」李思潼笑著回憶道。直到劇組的官方帳號反復聯繫,父親甚至坐在導演對面現場搜索、確認身份後,這場令人啼笑皆非的「信任危機」才得以化解。

正是這次「誤打誤撞」,讓李思潼推開了「謝南枝」的人生大門。

試鏡時,她僅憑著幾千字的故事大綱,就讀懂了那個在風雨飄搖中獨自撐起一個家的女孩。李思潼坦言,在接觸這部電影之前,她對「僑批」這一承載了無數華僑血淚與思念的物件知之甚少。「拍完這部電影,首先我認識到了僑批這一物件所承載的價值,原來我們潮汕地區有這麼多,幾乎每家每戶的祖先都有著這樣的故事。」

儘管非科班出身,且需要在短時間內完成從少女到暮年的巨大跨度,但李思潼用了一種最「笨」也最真誠的方法——讓自己真正走進「南枝」的人生。「雖然在片場是一遍一遍地去拍那些戲份,但我感覺我真正走過了她的人生一般。」她試著走進角色的內心,去感受那個年代華僑女性的辛苦與堅韌,去體會「南枝」在每一個人生十字路口的抉擇與痛楚。

李思潼劇照李思潼劇照

在影片中,「謝南枝」是一個極具獨立精神的女性。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在木生離世後,毅然扛起了兩個家庭的重量:她藏起訃告,以亡友之名,繼續守護遠在潮汕的「淑柔」,用半生時光踐行了一份未曾言說的承諾。

「爸爸一生也沒有再娶……他做到一個很好的點,就是無論我做什麼樣的選擇,他都一直支持我。」李思潼將自己對「謝南枝」內心獨白的理解娓娓道來。在她看來,電影中那句讓人淚目的台詞「走仔女兒,也不是要走的女兒」,正是片中父親對「南枝」無聲卻深沉的愛與支持,這種原生家庭的溫暖,讓「南枝」明白,不必依附他人,自己也可以創造出精彩的人生。

而對於「南枝」與「淑柔」的關係,李思潼有自己的理解:兩人雖然隔著千山萬水,卻有著相似的處境——都是在異鄉或故土獨自撐起一個家的堅韌女性。「我覺得她們的關係就像隔海相望的兩座燈塔,相互照耀;是兩個勇敢堅韌的女性,遠隔重洋,跨越國度的守望相助。」

至於「南枝」與「木生」,李思潼堅定地認為那並非愛情,而是一種比男女之情更厚重的「恩情」與「義氣」。從最初的互相看不順眼,到「木生」在火災中救下「南枝」和她父親,再到精神上的相互啟發,「木生」更像兄長與戰友。李思潼說,是這份對木生家國情懷的敬重,以及對淑柔處境的深切共情,促使「南枝」在批局寄訃告的那一刻,做出了改變一生的決定——隱瞞真相,替亡友續寫那封永遠寄不完的家書。

「她心裡的這份不忍,促使她在這一刻決定隱瞞下這件事情,讓這封僑批繼續延續下去。」在李思潼心裡,正是這份對生活本身的尊重,對人性善良的堅守,讓「謝南枝」這個角色在銀幕上熠熠生輝,也讓這封《給阿嬤的情書》,寫進了無數人的心裡。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影片落幕,「謝南枝」的故事雖然講完了,但僑批所承載的厚重記憶卻才剛剛開始被更多人喚醒。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成功,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文化尋根。

僑批,這一入選《世界記憶名錄》的珍貴檔案,在通訊極度匱乏的年代,既是海外遊子寄回養家餬口的血汗錢,也是維繫家族情感的唯一橋樑。正如李思潼在塑造角色時所感悟的那樣,那一封封看似普通的家書,背後是無數潮汕先輩背井離鄉、在異國他鄉忍辱負重的生存史詩。

僑批紙短,家國情長。電影用克製的鏡頭,還原了僑批本真的溫度。它讓觀眾看到,在那個車馬很慢、書信很遠的年代,人們是如何用一生的時間去踐行「有情有義」這四個字。「南枝」與「淑柔」隔海相望的守望,正是千千萬萬華僑家庭悲歡離合的縮影。

當片尾那句「江海有岸,團圓有盼」輕輕響起,泛黃的信箋褪去歲月的塵埃,那些藏在字句里的情義重新變得滾燙。這從來不只是一封寫給阿嬤的情書,更是一曲寫給所有在時代洪流中堅守良知、重情重義的中華兒女的讚歌。

(圖據貓眼專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