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時代的美聯儲將走向何方？

當地時間5月13日，美國國會參議院以54票讚成、45票反對的投票結果，正式確認凱文•沃什將接替謝路美•鮑維爾出任下一任美聯儲主席，任期4年。

沃什出生於1970年，具備跨越學術界、華爾街金融界、政策製定層及中央銀行體系的多維復合背景。在政策主張上，他強調降息、縮表、監管鬆綁與機構改革，其上任或將引領美聯儲迎來貨幣政策和央行治理等方面方向性的深刻變革。

美聯儲何時降息？

在貨幣政策方面，沃什上任後大概率將推動美聯儲立刻開啟降息進程。沃什認為，美聯儲過度沉迷於短期經濟數據的細枝末節，極易導致政策誤判，而當前通脹趨勢實際上比美聯儲認為的更為溫和。這反映出其偏向鴿派的政策傾向。

相較於美聯儲長期青睞剔除食品和能源價格的核心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即所謂「核心PCE」），沃什更傾向採取「截尾均值法」計算通脹率。該測量方法通過剔除價格波動中的極端值，能更準確地反映價格普遍變化對經濟的影響。

美國銀行數據顯示，截至今年2月，按照沃什方法測算的12個月截尾通脹指標均值為2.3%，中值為2.8%，同期核心PCE為3%，符合沃什對通脹形勢的樂觀判斷。

此外，沃什指出，人工智能引領的生產力繁榮和經濟效率提升構成了重要的反通脹力量，而美聯儲對此未能予以充分識別。同時，他長期批評量化寬鬆政策的常態化，上任後或將推動美聯儲資產負債表進一步縮減，以規避非常規貨幣政策引發的金融體系流動性氾濫。

儘管降息方向明確，但具體的時點和節奏仍存在不確定性。市場和美聯儲其他成員對通脹再度抬頭保持警覺，這對沃什的即時行動形成製約。

部分美聯儲成員對高企的通脹、分化的就業信號以及伊朗戰事帶來高度不確定性等問題表示擔憂，立場較沃什更趨鷹派。紐約聯儲主席約翰•威廉斯表示，只要通脹如期向2%目標回落，美聯儲遲早要下調利率，但受今年通脹超預期走高影響，降息時點已被迫延後。芝加哥聯儲主席奧史丹•哥亞斯比則指出，目前通脹不僅未能持續回落至2%目標水平，且自美國捲入伊朗戰事以來，通脹反而出現回升，因此需高度警惕中東衝突長期化、油價持續走高的風險。

在市場方面，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美聯儲利率觀測器」（FedWatch）顯示，市場預計美聯儲今年降息的概率僅為1%。橋水基金創始人瑞•達利歐警告稱，美國經濟已陷入「滯脹」環境，此時降息將是錯誤決策，貨幣政策必須保持謹慎。

白宮干預動作重創美聯儲獨立性

自更替程序啟動以來，沃什能否在白宮持續施壓的背景下捍衛美聯儲的獨立性，備受外界關注。特朗普總統在其兩屆任期內曾多次在公開場合向美聯儲施壓，批評美聯儲主席鮑維爾的降息動作遲緩並威脅將其解職，甚至還試圖罷免理事麗莎•曲克。

白宮一系列干預動作對美聯儲獨立性造成重創。

沃什一直因其個人財務狀況及與特朗普的私人關係受到外界質疑。馬莎諸塞州參議員伊麗莎白•沃倫等批評者稱其為特朗普的「牽線木偶」，這種質疑也體現在參議院的投票結果上，2006年沃什在美聯儲理事提名的確認投票中曾獲得全票通過，但本次則僅獲得54張讚成票。這是自1977年美聯儲主席需經參議院確認以來得票率最低的一次——賓夕法尼亞州參議員約翰•費特曼是唯一投讚成票的民主黨人。

為回應外界質疑，沃什在多個場合談到美聯儲獨立性的重要性，並稱特朗普從未要求他承諾降息。但他也明確表示，自己不認為政府官員表達對利率的看法會嚴重威脅貨幣政策的操作獨立性。沃什還認為，近年來美聯儲多次踰越邊界，介入氣候變化與社會不平等既無職權又無專業知識的財政和社會政策領域，這反而給機構獨立性帶來風險，自己上任後將推動美聯儲聚焦核心職能、避免政策泛化。

力推美聯儲改革，重塑市場信譽

在美聯儲治理方面，沃什希望推動機構改革，重塑美聯儲在市場中的信譽，主要包括不再以「賽前分析性指引」形式承諾利率走向、通過改革溝通機制使美聯儲以更統一的聲音對外發聲、更新美聯儲所依賴的數據來源、通過新協議與財政部明確在管理經濟上的責任分擔、剝離非核心職能、清理機構冗員等。

沃什的履曆與表態均顯示，其主張通過適度放鬆金融約束以激發經濟活力，同時強調保留必要監管框架以平衡經濟增長與金融穩定之間的張力，這一立場與特朗普政府的「去監管」議程具有明確一致性。沃什曾在2006—2011年首次擔任美聯儲理事期間兼任美聯儲二十國集團（G20）代表，積累了一定的全球金融治理經驗。2026年美國擔任G20輪值主席國，沃什在國際金融監管改革、宏觀經濟政策協調與危機應對等議題上的立場，將受到國際政策界的密切關注。

總體而言，沃什的政策主張以降息、縮表、監管鬆綁與機構改革為核心，旨在推動美聯儲全面轉型，優化貨幣供應管理並提高政策傳導效率，從而為美國經濟發展注入持續動力，鞏固美元的國際信譽與主導地位。從貨幣政策外溢效應的視角分析，沃什的政策主張不僅關乎美國國內貨幣與金融條件調整，更可能通過彙率、資本流動與債務渠道對全球經濟發展和金融穩定產生顯著影響。

持續多年的美元流動性過剩環境可能發生變化，非美經濟體，特別是新興經濟體將面臨更大的貨幣貶值壓力，以及金融條件被動收緊、資本外流加速、外債償付壓力上升等多重挑戰。（作者係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世界經濟與發展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徐雪梅）

編審：高霈寧 張曉雯 蔣新宇 張豔玲

【責任編輯：申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