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點讚與刷屏之間：《重新醒來的一天》描摹「互聯網原住民」一代成長

封面新聞記者 張傑 吉星

「重新醒來的一天」，是青年小說家王蘇辛最新長篇小說主人公嶽予同的短影片帳號名，也是這部作品的書名。5月16日，王蘇辛攜這部小說來到成都，舉行了一場新書分享會。

這部由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出版、榮獲第三屆鳳凰文學獎的作品，主人公嶽予同是一個在互聯網浪潮中長大的女孩。她從豫南小城出發，輾轉於不同城市，最終落腳上海，成為一名短影片博主。在流量漲落中體驗狂喜與失落，在虛擬連接中感受更深的孤獨——嶽予同的故事，是無數當代青年的縮影。

二十年信息技術變遷，如何塑造一個青年成長

但嶽予同的故事，遠不止「從縣城到大城市」這麼簡單。她的父親經營一家小型零擔貨運公司，王蘇辛在這個職業背景里暗藏了另一條線索：運輸行業的迭代，快遞對傳統貨運的取代。「當我在想要去寫這麼一個人的變化的時候，我其實不是在寫這個人的變化，我在寫他周圍所有的東西對他的影響。」一個90後的成長，從來不是孤立的個人奮鬥史，而是被一層又一層的時代變遷包裹和塑造。

這種影響最直觀的形態，是屏幕。小說中，社交網站、文學論壇、校園網、影片號、短影片依次出場，在嶽予同的成長軌跡上留下不可替代的刻痕。王蘇辛在現場說，她寫這部小說時，一邊被當下的信息轟炸，一邊感受著「現在的信息和你曾經成長的初期的信息，時代的信息有什麼差別」。她從BBS時代寫到了AI出現之前，想把「大概二十年」的信息變遷和一個人的生長變化結合起來。

詩人餘幼幼在分享會現場敏銳地捕捉到「重新」二字的重量：「主人公的帳號是不停地註銷，然後重新生成、註銷、重新生成。好像進入互聯網的一種無限循環裡面去，擁有了新生一樣的幻覺。」她還提到，「這本書沒有提供答案，但它給了我們一個視角，怎麼來看待我們陷入在這樣一個技術化的時代裡面，我們的位置在哪裡，自我的位置在哪裡，你在哪裡去尋找你自己。」

對準網絡深處的慰藉：那些被忽視的情感鏈接

與許多聚焦面對面人際關係的小說不同，《重新醒來的一天》將鏡頭對準網絡空間中的情感鏈接。這種鏈接，在王蘇辛自己的青春期里真實地發生過。她坦言，作為互聯網原住民，在自己的青春成長期，因為網絡擁有了許多朋友，收穫了來自遠方的信息和情感陪伴。「在互聯網上，我們可以聊一些有深度、有情感的話題，建立了一種特別的友情關係，這也在青春期里給了我慰藉。」她說，這些關係「像磚頭一塊一塊地在我的人生中疊起來，形成了我對自己的認知。這些關繫在暗中鼓勵著我，讓我知道怎麼面對我的人生」。正是這種被許多創作者忽視的情感形式，構成了她創作這部長篇小說的情感動力。

王蘇辛提到，現代人的個體越來越脆弱，「很容易被影響，然後陷入影響的焦慮，並且帶著問題走下去」。她要寫的，正是「內心都有一場戰爭」的故事。但即便如此，她依然相信「人努力一下，還是可以靠近一點點自己理想的生活。對此我還是相信的。很多內心的問題解決不了，但依然可以往前走。」或許，《重新醒來的一天》最終所呈現的，就是這個狀態本身——在每一個清晨掙紮著「重新醒來」，在碎片洪流中，把真切的東西一點一點呼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