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四渡》導演徐展雄：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次長征｜ 封面頭條

封面新聞記者 周琴

1960年，英國陸軍元帥蒙哥馬利在訪問中國時，盛讚毛澤東指揮的遼瀋、淮海、平津三大戰役，可以與世界歷史上任何偉大的戰役相媲美。毛澤東卻說：「四渡赤水才是我的得意之筆。」四渡赤水戰役發生於1935年，是遵義會議以後，中央紅軍在長征途中進行的一次具有決定意義的著名戰役。

電影《四渡》全景還原了三萬紅軍深陷四十萬國民黨軍「圍剿」的絕境局面，清晰呈現了從被動挨打、步步危機，到靈活調度、反客為主的過程。每一次渡河都是險中求勝的博弈，每一步戰術都藏著扭轉局勢的巧思，全程節奏緊湊、反轉不斷，觀眾能跟著劇情沉浸式體驗「絕境反勝、以弱勝強」的爽感。

2024年10月，導演徐展雄和《四渡》主創們到貴州，輾轉於赤水河的兩岸，從遵義到土城，從婁山關到茅台鎮……在他看來：「只有親臨歷史的現場，才能切身地感知這段化不可能為可能、化被動為主動的軍事傳奇，它的內在到底蘊藏著多少精神力量。」

當足夠瞭解這段歷史後，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徐展雄說：「這段歷史的線頭非常多。涉及中央紅軍，以及國民黨的中央軍、滇軍、川軍、黔軍等。所有這些地方軍閥、各地勢力都融彙在這樣一個棋局中。」在這種情況下，如何竭盡全力去真實地還原四渡赤水的全過程，並能引發更多年輕觀眾共鳴，考驗著主創的功力。徐展雄說：「我們把其中最精髓、最關鍵的元素給提煉出來了，做中央紅軍和國民黨軍之間的對決。」

以「四渡赤水」為主題創作的影視作品，過去也有經典。如何做出新的亮點？徐展雄提到，這次《四渡》整個的拍攝週期和當年「四渡赤水」的整個時間段是基本一致：「我們在拍攝過程中經歷的所有這些極端的天氣，比方說風雪、凝凍、大霧，我相信91年前我們的紅軍也一樣經歷。從這個方面來說，我們是在竭盡全力地、真實地還原那一段歷史。」此外，《四渡》由劉偉強擔任監製，劉偉強與徐展雄攜手，在敘事方式上，採用商業片、類型片的敘事方式，去講述一個好看、年青人愛看的史詩故事；在拍攝手段上，採用針孔攝像機搭配微型沙盤，讓觀眾跟隨鏡頭，深入崇山峻嶺之中，更有身臨其境之感。

日前，徐展雄在《人民日報》撰文，寫下電影《四渡》創作談，其中提到：「我們的歷史就是由每一個人民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而鍛造和鑄就的。毛澤東改變了中國的歷史，恰恰是因為他是一個人，一個勇於在絕境中做出抉擇的人，而他的偉大正在於此。這也正是電影《四渡》想要向觀眾傳達的歷史觀。」

在拍攝《四渡》的過程中，徐展雄和監製劉偉強一起，一點一點把故事打磨成型，把一個又一個人物、一場又一場戰鬥留在了膠片上。徐展雄曾跟影片攝影指導邵丹老師說，拍攝時鏡頭要儘量與角色保持平視，因為鏡頭裡的英雄和欣賞他們的觀眾一樣，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他們和我們一樣，經受過磨難，也曾迷茫，也曾徬徨，甚至絕望，但他們以他們的勇氣和智慧走了出來，給予了後世的我們以無窮的力量。」

從人物出發，是電影《四渡》中一直把握的基調。片中，「毛澤東與蔣介石跨時空沙盤對弈」的鏡頭極具創意，一紅一藍光影對比，把無形的戰略博弈具象化。談及這場戲的呈現形式，徐展雄坦言還是「從人物出發」：「他們是在中國近現代史上舉足輕重的兩個人物，他們幾乎是出生在同一時代的人，在無數個困難、絕望的晚上，他們肯定會想對方在想些什麼。」徐展雄介紹。因此有了影片中，經歷婁山關戰鬥，兩人雖身在彼此的指揮所里，卻彷彿在隔空對話、要在那一刻決出勝負的一幕。

電影《四渡》中，苟壩會議那場戲，也讓徐展雄久久難忘。「1935年3月10日至1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苟壩召開了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苟壩會議，圍繞是否攻打打鼓新場展開激烈爭論。除毛澤東之外的所有與會領導，都一致讚同進攻打鼓新場。當天深夜，毛澤東手提馬燈，沿著一條田間小道，走了近2公里山路，冒著嚴寒去說服周恩來，最終撤銷了原計劃第二天進攻打鼓新場的作戰命令，使紅軍避免了一場劫難。這條毛澤東深夜提燈奔走、以真理挽救紅軍命運的鄉間小道，後被命名為‘毛澤東小道’。」

在電影籌備前的採風中，徐展雄與主創們踏上了這條小道，感受更為深刻：「當一個人被否定，陷入絕境的時候，他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提著一盞馬燈再次去爭取，希望別人能接受他的想法，那是一個人性發亮的時刻。」徐展雄坦言：「《四渡》展現的是偉人人性光輝的那一面，他們也會孤獨、困惑，但他們沒有停止腳步，他們還是試圖往前走。」

影片里，劉燁、王雷、於適、王誌飛等演員奉上貼合的表演，帶領觀眾走入「四渡赤水」那段歷史中。其中，劉燁的表演讓很多人印象深刻。

第三次飾演毛澤東的他，減肥17斤，展現出長征途中消瘦、困頓的毛澤東。在徐展雄眼裡，劉燁是身體力行的演員，可謂劇組最辛苦的一個：「劉燁花了很大的力氣減肥，而且在整個拍攝過程中幾乎是不吃東西的。」他提到拍戲過程中劉燁讓他印象深刻的一場戲，拍攝的還是苟壩會議的內容。「那一場戲里，毛澤東再次獲得領導權，他把三渡、四渡的計劃全盤托出，告訴在場的所有其他領導人，我們應該怎麼做。這場戲是很難的，台詞長達一頁紙，而且是獨角戲，動作設計也多。整個過程中，他要處於一個非常亢奮的狀態，一會兒抽菸，一會兒手裡把玩棋子，一會兒手裡又摸紅豆。」徐展雄回憶，當他在鏡頭後看著劉燁表演的時候，覺得這簡直是奇蹟：「台詞就像他手裡把玩的紅豆一樣，劈里啪啦爆出來，太厲害了。」

於適在導演徐展雄眼裡，像片中戰士趙德發一樣，熱血且充滿能量。他回憶，片中有一場在山洞過年的戲，因為準備時間非常長，等待的間隙，於適就拿了一把吉他彈琴，領著大家一起唱歌。徐展雄笑言：「在宣傳期，於適演唱的那首《理想之歌》就是這個時候創作出來的。」

《四渡》不僅聚焦毛主席、周總理等核心決策者，也刻畫了於適飾演的趙德發等普通紅軍戰士。談及影片對「小人物群像」的刻畫，徐展雄提到，希望提供給觀眾一個代入性的視角，幫助觀眾更好地理解毛澤東的「用兵真如神」：「回到當時，其實很多普通的紅軍戰士對毛澤東的指揮是不理解的。引入一個代入性的視角，讓觀眾可以跟著像於適飾演的趙德發這樣的普通紅軍戰士一起。當他們走完毛澤東下的這一整盤棋的時候，他才可能有更大的恍然大悟，豁然開朗。」

另一方面，長征途中紅軍戰士們的平均年齡是20歲。徐展雄提到與主創們去貴州實地考察時，看到很多烈士陵園、紅軍墓裡，很多戰士只有十幾歲：「他們值得被代表。雖然像趙德發（於適 飾）、朱會永（王天辰 飾），沒有原型，但他們其實是千千萬普通紅軍戰士的一個縮影。」

電影《四渡》6月26日上映，目前票房已突破2.25億，影片中展現的在絕境中不放棄、用智慧破局的這場逆襲，恰好擊中了當代觀眾面對壓力、陷入困境時的情感需求。不同年齡層的觀眾，都在社交媒體留言表示，從中獲得觸動與力量。

對於導演徐展雄而言，拍完電影《四渡》，收穫良多。他認為：「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次長征，每個人的人生可能都是一次四渡赤水。」他提到，每個人在人生道路、職場的追求上，其實也跟四渡赤水一樣：「面對挑戰，你可以不用一直勇往直前，也可以迂迴、繞圈，‘四渡赤水’里蘊含的精神力量和智慧非常豐富，我想每個人都可以在其中學到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