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超級個體|AI時代,一個遊戲行業「老將」的逆襲之路
開欄語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加速發展,AI工具正在降低創業門檻,讓個人和小規模團隊也具備完成內容生產、產品開發、市場運營等工作的能力。以「一人公司」為代表的OPC(One Person Company)模式,正從概念走向實踐,成為年輕創業者探索的新路徑。7月10日,2026貝殼財經年會消費大會在北京舉行。作為面向青年創業群體設置的特別單元,「青年創業開放麥」首次亮相。貝殼財經記者走訪北京多個OPC產業園區,探尋AI時代「超級個體」的創業樣本。
2015年,孫靜文註冊「北京麥天世紀科技有限公司」時,或許沒想到,這家公司將在十一年後迎來一次爆發。
作為一位遊戲行業的「老將」,孫靜文經歷過端遊時代的引擎開發、頁遊時期的流量拚殺、手遊浪潮下的產品迭代,參與過20多款遊戲的研發,見證著遊戲產業的每一次潮起潮落。從基礎的技術崗位一路做到遊戲主程,孫靜文回憶,代碼是他最忠誠的「朋友」,出於對技術創新的好奇與渴望,2015年,他正式創立了麥天世紀。
此後的日子裡,麥天世紀經歷過輝煌,最多的時候發展到四五十人;也有過至暗時刻,2017年,一款耗時近一年開發的戰爭類手遊,審核整整卡了7個月,最終也沒能通過。
項目擱淺,團隊士氣受挫,資金鏈幾近斷裂。「那個時候我真沒想過放棄,總是想著它馬上就能通過審核。」孫靜文說。這份執著,是技術人員特有的——相信問題總有解決辦法,堅持終有回報。
辦公室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工位一個個空去,夥伴們帶著遺憾離席。孫靜文獨自坐在廢棄的策劃案前,在鍵盤上敲出一行行代碼。哪怕沒人看好,他也從未鬆開緊握遊戲夢想的拳頭。
一次偶然的機會,孫靜文在朋友的邀請下參加了一場行業交流會。會上,他第一次聽說石景山「頭號星系」空間,「看了下園區的介紹,是石景山區在科幻產業和人工智能融合發展上的關鍵落子,當時就感覺這個事情挺好。」
真正打動他的,是OPC園區與AI時代的高度契合。
在孫靜文看來,AI時代的一個顯著特徵是「超級個體」的崛起——很少的人就能完成過去需要幾十個人才能做的事。但「超級個體」並不意味著全能,OPC園區恰好提供了這樣一個交流環境:做技術的、做策劃的、做運營的,各個領域的人才聚集在一起,互相碰撞、互相補充。
2026年,麥天世紀正式入駐石景山「頭號星系」空間。沒有考察第二個園區,孫靜文說,「它很符合公司一開始的方向,我們一拍即合。」
入駐後,團隊立刻感受到了變化。借助園區提供的各項支持,麥天世紀加速佈局AI輔助遊戲開發。
結果遠超預期。今年上半年,麥天世紀借助AI開發了一款名為「無盡掛神重生」遊戲。沒有盛大的發佈會,沒有鋪天蓋地的廣告,甚至團隊只有4個人。上線半個月後,市場給出了「營收超百萬」的反饋,「我大概算了一下,AI起碼給我們省了一半的人力,再加上一半的時間」,孫靜文稱。
這是一場屬於小團隊的勝利。孫靜文卻清晰地認識到,AI的紅利窗口不會永遠敞開。於是,他作出了一個決定:不再僅讓AI作為輔助工具,而是讓其成為遊戲的核心處理單元。
回顧一路走來,孫靜文對OPC園區的評價超出了單純的「扶持」範疇。「它提供給我們這些創業者的不光是工位,而是一個符合AI時代的新的生存法則。」
對於一些也想走「AI開發+OPC入駐」的遊戲創業者,孫靜文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善用線上線下的平台資源,抓住AI帶來的降本增效機會,更要思考如何讓AI從工具變成核心驅動力。
談及未來規劃,在他身上看不出生意人的特質,「我還是希望多鑽研一些技術的東西,畢竟這二十多年一直在寫代碼,沒有幹過別的。」
孫靜文。受訪者供圖貝殼財經:AI發展日新月異,你是興奮更多還是焦慮更多?為什麼?你當前的工作里,AI和數字工具,幫你省掉了哪些原本需要團隊完成的工作,大概佔比多少?
孫靜文:坦白說,興奮佔了八成,焦慮佔兩成。
興奮是因為我們正是這一波紅利的實證者。以前做個像樣的項目,策劃、程序、美術、運營加起來至少十幾人,溝通成本和人力成本壓得小團隊喘不過氣。現在有了AI,我們4個人兩個月就能跑出200萬流水的產品,這在傳統模式下是想都不敢想的「神話」。這種「把夢想照進現實」的效率,讓人上癮。
至於焦慮,主要來自技術迭代太快。今天剛摸透一個模型,明天可能就有更強的新工具出來。如果我們停下來哪怕三個月,就會被甩開。
綜合算下來,AI工具幫我們省掉了原本需要至少10人團隊才能完成的工作,相當於把我們的單兵作戰能力放大了3倍。對我們這種OPC模式的團隊來說,AI不是錦上添花,是生存必需品。
貝殼財經:過去一年,你最重要的一次合作是如何發生的?
孫靜文:其實就在團隊只剩下四個人的至暗時刻——賬上沒錢了,大家都在找下家,我也動搖過。
但在瞭解石景山「頭號星系」空間之後,我和剩下的三個兄弟坐下來,沒談裁員,只談了一個賭約:咱們別散,換個活法,用AI把活兒幹了。
這就是最重要的一次合作——不是對外簽約,而是向內結盟。
我們沒有去外面找大廠背書,而是這四個人重新分工:有人專攻AI訓練,有人「死磕」提示詞工程,有人負責把AI生成的素材修改成能用的精品。我們不再按傳統崗位協作,而是把每個人變成了「AI指揮官」。這次合作發生得慘烈,但也純粹。正是因為沒人可依靠了,如果沒有那次「破釜沉舟」的內部重組,就沒有現在的麥天世紀。
貝殼財經:對於北京未來支持青年創業發展,你有哪些建議?
孫靜文:第一,政策觸達要再「下沉」一點。
現在好政策不少,但青年創業者里像我們這種4人小團隊,沒人、沒IP、沒投資,根本不知道,也不會去申請。建議更多的孵化器看看OPC這種「看不見的小團隊」,我們不聲不響,但跑得快,我們能吃苦,願意拚。
第二,OPC服務平台的綜合完善。
我們4個人,開發運營全扛了,但財務報稅、算法備案、出海合規、知識產權這些事,是真沒人搞得定。模型券50%補貼、首訂單獎勵,這些是「雪中送炭」;但更「救命」的是——我們希望有更完善的遊戲相關的綜合服務平台,幫助我們解決所有的綜合服務問題。讓我們把精力放在研發方面。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李錚
編輯 楊娟娟
校對 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