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輝:電影是連接土地、文化與人的地圖|北京電影論壇
8月8日,由中國電影家協會、北京市文聯主辦,中國文聯電影藝術中心、北京電影家協會承辦的第38屆大眾電影百花獎系列活動——北京電影論壇在北京798藝術區舉辦。本次論壇以「百花綻放 光影共生:中國電影的文化建構」為主題,採用TED式演講與觀眾開放麥相結合的形式呈現。
在論壇上,著名表演藝術家梁家輝以「時代與我」為關鍵詞,從一個來自香港的演員視角,深情講述了他四十多年演藝生涯中關於空間、地域與文化的深刻體悟。他的發言不僅是一份個人藝術自白,更是一份關於電影如何跨越邊界、連接人心的生動宣言。

電影是承載歷史與文化的容器
梁家輝以1982年出演《火燒圓明園》和《垂簾聽政》為起點,回顧了自己與北京、與內地電影的初次相遇。彼時24歲的他,被李翰祥導演帶到北京,在故宮真實的環境中飾演鹹豐占士。他坦言,香港也有古裝片,但當他真正站在故宮的紅牆黃瓦之間時,感受到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震撼——「那不是佈景的恢宏,而是真實歷史的恢宏,是一個民族記憶的恢宏」。這次經歷讓他意識到,電影遠不止於講故事,它有能力承載一個民族對歷史的回望、對文化的敬畏。走出片場,穿梭於北京的街巷,他又感受到這座城市與香港截然不同的氣質,由此第一次真切體認到:地域與文化在各自的歷史脈絡中孕育出迥異的生命形態。從那時起,他愈發堅信,演員的一生就是不斷走進不同空間、不同文化的一生。
電影是跨越邊界的語言
梁家輝以《情人》為例,進一步闡釋電影超越地理、文化與語言的強大力量。在這部影片中,他飾演的角色需要說英語和法語,與一位沒有表演經驗的年輕女孩對戲,拍攝地橫跨越南和法國。一個來自香港的演員,用非母語演繹一段發生在異國的愛情故事,最終卻被全世界觀眾看見。梁家輝感慨,這就是電影的力量——它不問你是誰、來自哪裡、說什麼語言,只問你能不能把一個「人」立起來,讓觀眾相信他的悲歡離合。電影是一種全球性的交流方式,電影節和電影獎項則是這種凝聚合力的集中體現。在他眼中,不同國家、不同語言在電影節期間聚合在一起,全情投入,這正是電影穿透力與感召力的明證。
演員的任務:將人物放回他的土地
面對「千面演員」的讚譽,梁家輝謙遜地回應:「我沒有千面。」他始終堅守的表演方法只有一個——先把人物放回他的土地裡,再去演他。那片土地有獨特的語言、飲食、氣候、歷史和人情世故,只有真正瞭解角色所生長的空間,人物才能活起來。他回憶當年為《黑金》中飾演的周朝先撰寫近十萬字人物小傳,核心就是追問三個問題:這個人從哪裡來?他為什麼在這裏?他要去哪裡?憑藉這個方法,他走進了一百六十多種人生,並不斷確認:每個角色都是被一方水土養出來的,而每一部好電影都是在為這個時代保存一種文化記憶。
不是選擇是「回歸」:演員與時代的雙向奔赴
新千年後,越來越多香港電影人來到內地工作。他提及很多人問過他這是否是一種「北上」選擇時,梁家輝明確表示:「這不是選擇,是回歸。」早在上世紀90年代,他就已在甘肅敦煌、陝西榆林等地拍攝《新龍門客棧》《東邪西毒》等影片,那些山河記憶早已刻入生命。他笑言已集齊「沙漠三部曲」,並期待未來繼續用腳步丈量祖國的大好河山。回望從《刮痧》《太行山上》到《智取威虎山》《捕風追影》等一系列作品,他見證的不只是自己的演藝之路,更是內地電影工業從低成本拍攝成長為全球矚目市場、香港從文化輸出方變成融合部分的時代縮影。在他看來,這是一個演員與行業、與時代、與一片土地的雙向奔赴。

梁家輝憑藉《捕風追影》獲得第44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
梁家輝將自己定位為「架橋的人」,同時也是與觀眾一起站在橋上看風景的人。他認為,電影是一張地圖,標記我們從哪裡來,也鋪展我們如何走向更遠的地方。所有電影人正在把這張地圖畫得越來越大,畫出更多坐標與橋樑,畫出更遼闊的山河,也畫出時代的廣度與文化的縱深。他衷心希望未來的中國電影能夠百花綻放、光影共生,讓每一種文化、每一個故事都能在世界面前被看見。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吳興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