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武俠遇見京昆摺子戲 這家藝團用現代科技「打開」傳統戲曲

封面新聞記者 張傑

金庸的武俠世界,是通俗文化中的瑰寶。戲曲,以其程式化的動作、悠揚的唱腔和臉譜藝術,承載著悠長的歷史底蘊。現代聲光電影像藝術則拓展著舞台的邊界。當這三者相遇,會迸發怎樣的火花?

9月11日至13日,香港極富代表性的實驗藝團「進念·二十面體」攜其經典作品《戲曲金庸·笑傲江湖》來蓉,在成都城市音樂廳連演三場,屆時蓉城觀眾將有機會現場體驗這場傳統與科技交融的武俠戲曲盛宴。

《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海報《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海報

本次演出也是「香港周2026@成都」系列活動的一部分。作為此次文化周的重要預熱活動,9月6日下午,進念·二十面體聯合藝術總監胡恩威在成都白夜花神詩空間,以「墨痕深處見江湖——我的藝術科技與傳統活化實踐」為題,與觀眾分享了他近年來在戲劇實驗領域中的實踐與思考,並和詩人翟永明展開對話,討論有關傳統表演藝術的創新與弘揚。

胡恩威(左)與翟永明對談胡恩威(左)與翟永明對談

創立44年的實驗劇團

「進念·二十面體」於1982年在香港創立,專注實驗劇場及跨文化媒體藝術創作。經過四十多年發展,它已成為一家深具影響力的先鋒實驗戲劇團體。

詩人翟永明在講座中回憶道:「我2000年在德國柏林駐留期間,剛好就遇到過進念來演出,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她表示,該團多年來不懈地通過創新演繹中國傳統文化與戲劇,既培養創作者,也持續吸引年輕觀眾。

《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是金庸小說首次官方授權的實驗戲曲舞台製作,由進念聯合藝術總監胡恩威策劃導演 ,融合京昆摺子戲、廣東南音說唱與現代舞台光影科技。

劇中除了由國家級演員孔愛萍首次挑戰的生變旦獨戲《東方不敗》,還有由南音名家楊建平演繹的《說唱笑傲江湖曲》,以廣東大戲中的「唱」和「念」,用「說書人」的方法,道出《笑傲江湖》的武俠人物及故事。

《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此前演出劇照:孔愛萍飾演東方不敗《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此前演出劇照:孔愛萍飾演東方不敗

該劇別出心裁地以戲曲中的「生、旦、淨、末、醜」來演繹《笑傲江湖》中的經典人物,例如令狐衝對應武生,東方不敗對應生旦,任我行對應老生。劇中還運用了聲景技術和動態捕捉技術,將演員的唱詞視覺化為水墨效果,與傳統表演實時互動。

《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此前演出劇照:任家樂扮演獨孤九劍《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此前演出劇照:任家樂扮演獨孤九劍

胡恩威強調:「科技是人創作文化的工具;也是人吸收文化的工具;科技只是工具,它不能取代人。」他認為,戲曲依舊是人來表演的戲曲,科技是為舞台增添張力,以另一種方式創新傳統精髓。

專訪胡恩威:

「希望用作品觸發思考,而不只是消費情緒」

封面新聞: 如果是看演唱會,觀眾很輕鬆就去了,不太需要知識儲備。但看你們的戲,觀眾會有顧慮,你們是實驗劇團,擔心看不懂作品。對於這種想法,你覺得有必要嗎?

胡恩威: 不要有這種顧慮,沒有看不懂的,看我們的作品不需要很多的知識儲備。你可以看畫面,感受它的聲音,而且我們把唱詞都投射出來,你還可以看到畫面里的詩詞。不需要一定要先學什麼、瞭解什麼。我們運用科技的目的,就是讓你有一種新的方式來感受。所以基本上,傳統京劇有傳統的表演方法;而我用新的技術做法來提升大家的體驗。我們把演出分成三段摺子戲,中間穿插解說,讓觀眾瞭解角色的基本特徵。

用戲曲吸引年青人讀金庸

封面新聞: 《戲曲金庸·笑傲江湖》是選擇改編金庸的作品。這麼做是因為這個IP在華人世界影響很大,還是因為金庸的作品本身和你們的藝術手法比較契合?

胡恩威: 選擇金庸作品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金庸在香港年輕一代中的影響力越來越低,年青人很少看他的小說了。所以我們想做一部戲去吸引年青人,甚至小學生,希望他們看了之後會去找原著小說看,對中文產生興趣。金庸是一個很大的IP,但坦白說,據我觀察,香港現在很多年青人已經不看武俠小說,我覺得很可惜。

胡恩威(張傑拍攝)胡恩威(張傑拍攝)

封面新聞: 在你看來,閱讀金庸武俠小說對青少年、年青人可以帶來哪些價值?

胡恩威: 我自己從小時候就很喜歡金庸作品,其中有很多很好的東西,如果你不懂中國文化,看金庸的小說可以給你一個方式去瞭解。比如裡面講歷史觀念,讀完他的書,你大概能瞭解中國歷史的基本脈絡。比如說,他的小說裡面講到峨眉山、五台山,小時候我還沒有外出去旅行,但通過他的文字,我對地理山河有了嚮往和概念。

用說唱形式介紹張愛玲

封面新聞: 你們還做過跟張愛玲相關的作品,把她和說唱結合在一起。選擇張愛玲,是不是因為她跟香港大學、跟香港的關係很密切?

胡恩威: 之所以把張愛玲跟說唱結合在一起,是因為電影導演楊凡做了一個電影《繼園台七號》,裡面有說唱我很喜歡,深受啟發,我便根據張愛玲的相片自傳斷章記,用說唱形式去介紹張愛玲的生平。早在2003和2009年的時候,我就改篇過兩次張愛玲的《半生緣》。我很喜歡張愛玲的文字,她跟錢鍾書、魯迅這些作家一樣,中文文字很有味道。能把西方的一些文學語法變成中國的味道,但骨子裡還是中國的。

封面新聞: 你們做的是線下劇場,雖然用了科技,但仍然是真人演出。為什麼對線下劇場這麼鍾情?

胡恩威: 影視行業需要舞台,需要小的劇場作為自由滋養的空間。為什麼呢,因為劇場往往有非常新的做法,可以訓練演員。一個演員如果在劇場里演了一百場、兩百場,他對錶演的體會是完全不同的。拍電視劇是斷裂的,一個演員很難把你的情緒從0到100不間斷地展現出來。劇場是連貫的,要求演員準確掌握情緒、位置以及對鏡頭的感覺。像成龍、洪金寶都是戲班出身,他們小時候在舞台上練功很久才出來。現在的演員缺乏這種面對真實舞台的機會。

封面新聞: 現在有短劇、短影片,很多人判斷,以後真人演員或許會失業。你如何看待?劇場演員還是不可替代的嗎?

胡恩威: 短影片看多了會覺得差不多,都是用同一種方式在表達。問題在於,做創意作品的人要不斷透過創新,才能給觀眾更多不同的東西。很多觀眾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麼,需要創作者把東西做出來,他看到才知道:「哦,我喜歡這個」。所以創作者要不停地做,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封面新聞: 你從1988年加入這個劇團,到現在快40年了,你自己最大的感受是什麼?最有成就感的是什麼?

胡恩威: 我希望觀眾看到的是一種對現實當下的呈現,能觸發他們思考。我們不只是做一個情緒消耗品、一個娛樂消費項目。我希望觀眾能稍微深入一點,思考和感受情緒,從而對自身有一個理解,這就是我們做的事情。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