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演出,從「圈內熱」到「大眾看」還有多遠丨行業觀察

8月6日晚,北京保利劇院。一束光落在飾演律師的演員身上。他拿起台詞本,說著台詞,然後在長桌旁走動。與他演對手戲的演員坐在長桌另一側,面前同樣擺著台詞本。

朗讀劇《回聲:審判》中《不可兒戲》單元劇照。演出方供圖朗讀劇《回聲:審判》中《不可兒戲》單元劇照。演出方供圖

這是由729聲工場與八排一座聯合出品的朗讀劇《回聲:審判》中的一幕,全劇由《最佳損友》和《不可兒戲》兩個懸疑故事組成。8月6日至9日,這部作品連演六場。

朗讀劇《回聲:審判》中《最佳損友》單元劇照。演出方供圖朗讀劇《回聲:審判》中《最佳損友》單元劇照。演出方供圖

作為國內知名聲優經紀公司729成立十週年的特別演出。劇場外擺放著觀眾給不同演員的應援花籃和展板,不少人從外地趕來。配音演員們平時多在錄音棚里完成配音工作,這一次,他們的聲音、表情和身體同時出現在大家面前,前排觀眾甚至能看清演員的細微表情。

《回聲:審判》首演第二天,配音演員趙嶺導演並主演的話劇《來信》在開心麻花景山劇場開演。8月29日至30日,配音演員趙乾景在中間劇場出演了實驗戲劇《白兔子,紅兔子》和《南星》……這些作品並不屬於同一類型,但都呈現出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過去主要在錄音棚工作的聲音從業者,正在以不同身份走上舞台。新京報記者進一步梳理髮現,除了出演話劇和實驗戲劇,近十餘年還陸續出現了一批像《回聲:審判》一樣,將聲音表演放在更突出位置的作品。

從公開資料來看,較早案例至少可以追溯到2014年。那一年,現場廣播劇《謀殺正在直播》在上海話劇藝術中心上演,此後,《仙劍奇俠傳五》聲優劇《前塵一夢》(2015),聲優劇《吳江錦時書》(2017)、現場廣播劇《聲臨阿加莎》(2018)、「為愛而聲」四維全息聲聲優劇(2018)以及聲音劇場《雲鯨記》(2022)等作品陸續出現。

聲優劇、現場廣播劇、聲音劇場、朗讀劇,不同名稱會給觀眾帶來怎樣的預期?配音演員站到台前後,聲音、身體和舞台配合會有什麼亟待解決的問題?為什麼有些作品只演幾場便告結束,有些作品卻能夠複排?

帶著這些問題,新京報記者採訪了729聲工場、八排一座、上海捕鼠器戲劇工作室,以及配音演員趙嶺、趙乾景,試圖從近十餘年的演出實踐中,觀察以聲音為主的線下演出的變化,以及這類演出走向長期生產仍需面對的問題。

台詞本、話筒和身體:聲音演員需要自己的舞台語法

看《回聲:審判》時,記者最先注意到的是台詞本。此前的各種劇場演出中,很難在台前看到它,脫稿演出幾乎是其他舞台劇種的基本要求。不過,台詞本對於配音演員而言,是工作的必需,大多數以聲音為主的線下演出也都延續了這一設計。

《回聲:審判》劇照。台詞本對於配音演員而言,是工作的必需。演出方供圖《回聲:審判》劇照。台詞本對於配音演員而言,是工作的必需。演出方供圖

《回聲:審判》導演清藍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在作品改編階段就有意識地對劇本進行了劇情化設計,讓台詞本在劇目中可以作為「道具」存在,演員與其的互動行為也被合理化。台詞本不僅是實用工具,也象徵著「朗讀劇」這種形式的獨特美學,觀眾可以看到「讀」與「演」之間的張力。導演舉例:「比如角色在‘翻閱檔案’或‘閱讀證據’時看本子,就自然融入敘事。」不過演出中記者也看到部分台詞較少的演員直接選擇脫稿演出,清藍解釋,具體的節奏和習慣是在排練中結合演員各自的特點逐漸形成的。

《回聲:審判》中台詞本可以作為「道具」存在。演出方供圖《回聲:審判》中台詞本可以作為「道具」存在。演出方供圖

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聲臨阿加莎》中,《聲臨阿加莎》是上海捕鼠器戲劇工作室(以下簡稱捕鼠器戲劇)與上海領聲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領聲)合作推出的現場廣播劇系列,圍繞阿加莎·基斯蒂的懸疑廣播劇作品展開。據主演之一,領聲聯合創始人、配音演員趙乾景介紹,經過多輪演出,演員已經熟悉台詞,所以便脫稿出演。但他們仍然圍繞著話筒演出。在2024年的新創作劇目里,他們設計了從天而降的吊麥,給舞台更多設計感。

趙乾景在現場廣播劇《聲臨阿加莎》的《病人》單元演出的劇照。舞台設計了吊麥,演員脫稿出演。受訪者供圖趙乾景在現場廣播劇《聲臨阿加莎》的《病人》單元演出的劇照。舞台設計了吊麥,演員脫稿出演。受訪者供圖

而對於身兼話劇演員和配音演員雙重身份的趙嶺而言,他認為立麥和台詞本不只是幫助演員完成演出的工具,它們還負責向觀眾說明演出規則。「我們常年的工作,就是在(錄音)棚裡面拿著稿子創作。你突然讓我走上舞台,扔掉稿子,就相當於把我的盔甲給卸掉了一部分。」他形容「話筒就是聲音演員的演奏工具。」在他的設想中,立麥很重要。演員可以通過靠近、遠離和轉動身體改變聲音狀態,也可以站在同一個位置迅速切換多個角色。

趙嶺的學員排演的教學實踐聲演劇《心牆》劇照,在趙嶺的設想中,立麥和台詞本都很重要。受訪者供圖趙嶺的學員排演的教學實踐聲演劇《心牆》劇照,在趙嶺的設想中,立麥和台詞本都很重要。受訪者供圖

雖然保留台詞本或馬克風,但對於演出中身體表演的介入程度,不同團隊有不同看法。對於《回聲:審判》,729聲工場負責人介紹,配音演員在棚內進行聲音表演時,需要聲音向外、動作向內,「但是到了舞台上,形體、表情、聲音都是演員表演的一部分,大家除了兼顧聲音和情緒表演,還要學會調動自己的四肢和收斂自己的表情。」為此,所有演員都下了很大功夫。「比如在家反復讀本、對著鏡子‘馴化’自己的表情,用專業的解放天性和表演、形體課和自己的四肢軀幹‘交朋友’。」

趙乾景分享了《聲臨阿加莎》的排練心得。他表示,配音演員很多時候都是台詞在先,行為在後,但生活當中有一些表演是行為在前,台詞在後。「比如說‘請出去’這一句台詞,有的時候我們是先抬手,然後看著你說‘請出去吧’,這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一種表演形式,但對配音演員來講,經常會先說‘請出去吧’,然後再抬手。可能你會覺得這是沒那麼重要的細節,但如果思維或行為方式沒有調整,後面大量的表演都會存在類似行為,看起來就會很奇怪。」

《聲臨阿加莎》劇照,早期版本的演出接近廣播劇錄製現場,演員手持台詞本,面對固定話筒。受訪者供圖《聲臨阿加莎》劇照,早期版本的演出接近廣播劇錄製現場,演員手持台詞本,面對固定話筒。受訪者供圖

之所以重視身體表演與聲音的配合,《聲臨阿加莎》的製作方之一上海捕鼠器戲劇工作室導演林奕解釋,早期版本的演出接近廣播劇錄製現場,演員手持台詞本,面對固定話筒,現場擬音師在一旁製造聲音。而2024年新創作的劇目加入的《病人》《老鼠》原本是兩部獨幕劇,人物間有更直接的衝突。林奕覺得,僅靠演員對著固定話筒說話已經不夠,團隊於是增加了走位、動作和舞台交流,也讓話筒可以在一定範圍內移動。「我們的創作是完全按照一部話劇作品的創作方式和創作規律來完成的。」林奕說。

增加的身體表演也有觀眾反饋的影響。《聲臨阿加莎》主演之一趙乾景表示,在線下演出時,從觀眾的反饋中,以及從自己的感受上,他們覺得有必要增加表演的成分。「大家來到劇院,它還是叫視聽藝術嘛,其實是你的視覺加上聽覺,完成了對整部劇目的欣賞。一個純的廣播劇,我們在家聽或者在線上就可以完成。作為一個線下呈現的表演,有時候我們就去討論這個尺度,我們在人物的服裝、舞美,包括聲光電上的造型,要做到什麼程度,包括作為表演者,我們的肢體要演到什麼程度,包括舞台上面的話筒,它作為我們的最根基的一個柱蠆式,如果我們完全拋開話筒,它可能就變成一部話劇了,所以實際上我們在形式的探討上面,是不斷髮展變化的。」

趙乾景認為,舞台上的話筒,是配音演員最根基的一個柱蠆式。受訪者供圖趙乾景認為,舞台上的話筒,是配音演員最根基的一個柱蠆式。受訪者供圖

在趙嶺看來,多餘的身體動作是不必要的,配音演員在舞台上無需像話劇演員一樣行動,聲音演員做出動作的唯一理由是幫助發聲。「聲演劇不是拿身體跑,而是拿氣息在跑。」趙嶺舉例,話劇演員在舞台表現跑步,身體需要真的跑起來;聲演劇演員則通過呼吸和聲音使觀眾聽見角色正在跑。演員也會產生表情和動作,但注意力仍放在聲音塑造上。

在查閱早前一些演出報導時記者發現,「為愛而聲」四維全息聲聲優劇的演員手持台詞本但沒有立麥,出演聲音劇場《雲鯨記》的配音演員們則全場脫稿,雖然都是以配音演員為主演,以聲音為主要表現形式的演出,但對於台詞本、話筒和身體表演的取捨各不相同。

聲音劇場《雲鯨記》的配音演員們全場脫稿演出。演出方供圖聲音劇場《雲鯨記》的配音演員們全場脫稿演出。演出方供圖

聲演劇、朗讀劇還是現場廣播劇:名字可以並存,觀眾預期必須兌現

如果你是一個不瞭解配音的普通觀眾,當面對購票App上聲優劇、聲音劇場、現場廣播劇、聲演劇和朗讀劇等諸多類型名時,內心會有演出形式的預期嗎?而當你因對某個劇情感興趣走進劇場,卻發現設想的和呈現的形式反差較大時,又會作何感想?

此次受訪的幾位主創,恰好採用了不同的類型名稱。而每一種選擇背後,都有對作品內容、舞台形式和觀眾認知的考慮。

《回聲:審判》最終被稱為「朗讀劇」。八排一座表示,團隊內部此前進行過較為深入的討論:「‘聲優劇’聽起來更側重於演員本身,而我們希望觀眾首先關注內容;‘現場廣播劇’又擔心會讓觀眾覺得形式單薄、缺乏劇場性;‘聲演劇’則感覺概念有些模糊,不易讓觀眾快速理解。」經過幾輪討論,他們最終選擇了「朗讀劇」。團隊起初也擔心,「朗讀劇」容易與戲劇界常見的「劇本朗讀」混淆。後者通常被視為劇目孵化階段的呈現,距離完整演出還有一定距離。不過,考慮到朗讀劇在國外已有較多成熟實踐,他們認為這一名稱具備被觀眾理解和接受的基礎,決定以此展開嘗試。

《回聲:審判》劇照。受訪者供圖《回聲:審判》劇照。受訪者供圖

《聲臨阿加莎》的類型命名路徑則來自更明確的形式來源。這裏的「現場」,指演員、話筒和擬音師在觀眾面前共同完成演出;「廣播劇」意味著作品仍以語言和聲音推進敘事,並保留錄音棚、話筒和現場擬音等創作機制。2019年的一次採訪中,林奕回憶,她在英國看到這類演出時感到新鮮,隨後嘗試將其引入國內,由此產生了《謀殺正在直播》,並進一步發展出《聲臨阿加莎》。近年來,這一系列逐漸增加動作、走位和視覺呈現,但聲音依然是表演的主要部分,因此繼續沿用「現場廣播劇」的名稱。

《聲臨阿加莎》-《老鼠》《病人》劇照。受訪者供圖《聲臨阿加莎》-《老鼠》《病人》劇照。受訪者供圖

在具體項目之外,趙嶺希望為聲音演員的舞台創作建立一套更清楚的概念。從聲音演員競技節目《我是特優聲》《我是特優聲·劇團季》開始,他持續參與聲音演員的舞台實踐,此後又將聲演劇帶入教學課程,並參與北京大學燕語配音社的工作坊,與學生和創作者討論聲音與舞台的邊界。2025年底,他公開發表文章,將聲演劇歸入「聽覺想像藝術」;隨後又與團隊撰寫《聲演劇的藝術形式及創作重點隨想》,從演員表演、話筒使用、舞台調度和聲音設計等方面梳理創作方法。

趙嶺參與北京大學燕語配音社的工作坊,與學生和創作者進行討論。受訪者供圖趙嶺參與北京大學燕語配音社的工作坊,與學生和創作者進行討論。受訪者供圖

在趙嶺的區分中,「現場廣播劇」延續了錄音棚的製作邏輯,「聲優劇」產生於配音演員粉絲文化逐漸興起的階段,而「聲演劇」需要形成一套以聽覺和想像為中心的表演規則。話筒和台詞本在其中不是需要隱藏的輔助工具,而是聲音演員完成創作的一部分。他希望用「聲演劇」整理目前名稱各異的聲音舞台實踐,同時也強調,這仍是他在多年實踐中形成的個人觀點,相關邊界還需要繼續討論。

趙乾景則從作品積累和市場形成的角度補充了這一討論。他認為,目前各地的聲音從業者和創作團隊都在嘗試不同的舞台形式,每個團隊可以定義自己的作品,但很難據此為整個行業確定統一標準。「我們不用那麼著急去定義它是什麼,或者說它是什麼也沒有那麼重要。」在他看來,一種演出形式需要先經歷多輪製作和市場檢驗,在觀眾反饋中不斷調整,逐漸產生穩定的作品和持續的需求。等到類似演出積累到一定數量,觀眾對其形成較為普遍的認識,再討論共性的命名會更加自然。

這些討論表面上圍繞名稱類型,實際涉及聲音、身體和舞台在一部作品中各自承擔什麼作用,也關係到演出以怎樣的方式向觀眾進行說明。現階段,不同名稱應該仍會繼續並存。對觀眾而言,更重要的或許是宣傳能否說清作品的主要表達方式,實際演出能否兌現由名稱形成的預期。

誰進劇場看聲音演出:粉絲帶來首輪,劇本關乎作品能走多遠

對製作方來說,更現實的問題是,有多少人願意買票走進劇場觀看配音演員的線下演出?他們是來觀看喜歡的配音演員本人?還是會被此引入劇場,持續觀看這一類型的劇目?

《回聲:審判》彙集了729聲工場多位知名配音演員,又是工作室成立十週年的特別演出。談到這一輪的市場表現,製作方八排一座負責人坦言,729聲工場的演員擁有大量粉絲,這麼多聲音演員同時出現在一台演出中十分難得,「市場表現我們是不擔心的」。

《回聲:審判》舞台照。受訪者供圖《回聲:審判》舞台照。受訪者供圖

729聲工場沒有迴避演員對於觀眾的吸引力。在新京報採訪中,他們將觀眾走進劇場的原因形容為「好奇的衝動」或「喜愛的力量」,同時希望觀眾看完以後,能夠對聲音表演的舞台魅力產生新的興趣。好的現場體驗如果能夠變成對下一部作品的期待,才會有更多聲音演出獲得市場支持。

當記者向受訪的各方提問,怎樣才能把觀眾對演員的關注延長為對演出的興趣時,幾位受訪者都談到了劇本。八排一座判斷一個聲音項目是否適合進入劇場,首先會看故事是否具有足夠的戲劇張力和情感厚度,其次會評估該項目在聲音展現層面是否有發揮空間,包括場景構建、對話層次、音效設計等是否能夠充分利用聲音來推動敘事、營造氛圍。729聲工場也表示,經過《回聲:審判》的嘗試,未來選擇文本時會更看重故事的劇場性,包括人物關係能否通過獨白和對白建立,文本中是否存在適合舞台轉化的空間。

趙嶺也把故事排在配音演員的表演能力之前。在他看來,成熟IP可以幫助觀眾跨過對一種新形式的陌生感,但真正讓人留在劇場的仍是一個好聽的故事。趙乾景認為,如果劇本存在嚴重的邏輯問題,作品很難長久。林奕選擇現場廣播劇文本時,則會判斷它能否以語言完成敘事,人物數量和人物關係是否能在有限時間內被觀眾聽懂。雖然幾位受訪者對聲音演出的形式有不同理解,但在市場問題上,他們都把文本放在了重要位置。

《雲鯨記》劇照。演出方供圖《雲鯨記》劇照。演出方供圖

有了適合反復演出的劇本,作品能否真正進入下一輪,還要看演員檔期和製作條件。中間劇場製作的《雲鯨記》在2022年因疫情只完成四場,2023年恢復演出後,劇場很快安排複排。中間劇場負責人說,「首輪的票房和觀眾反饋給了我們信心」,第一輪積累的排練方法、聲場調試和演員配合經驗,也為再次製作提供了基礎。但兩輪之後,《雲鯨記》沒有繼續演下去,最直接的原因是配音演員錄音工作密集,很難協調長期檔期。

在受訪項目中,《聲臨阿加莎》提供了一個時間更長的樣本。林奕回憶,《謀殺正在直播》時期,觀眾更多來自熟悉經典譯製片和老一代配音演員的人群。捕鼠器戲劇與領聲合作後,年輕配音演員通過影視、遊戲和網絡內容被更多人認識,演出也接觸到了一批新的觀眾。捕鼠器戲劇原有的阿加莎話劇觀眾、原著讀者和配音演員的聽眾,由此在同一部作品中相遇。

對於一部作品是否再次演出,上海捕鼠器戲劇工作室創始人、《聲臨阿加莎》製作人童歆主要考慮兩點:「主創的檔期」和「是否還有觀眾喜歡看」。進入新的城市後,團隊還需要重新調試音響,調整舞台調度和演員的表演尺度,並承擔增加的運輸及製作成本。林奕認為,這些問題與普通話劇的複排沒有太大區別:製作方需要找到合適的演員,維持原有的戲劇質量,同時判斷當地是否存在足夠的觀眾。

《聲臨阿加莎》的多輪演出也離不開阿加莎·基斯蒂的文本和讀者基礎。成熟IP讓更多觀眾在購票前就對故事有所瞭解,配音演員則帶來新的關注。演員更換後,製作方還要保留人物和敘事的基本框架,讓新演員在其中形成自己的表達。文本、演員和製作方法共同穩定下來,一部作品才有可能在不同時間、不同城市重新回到舞台。

《聲臨阿加莎》-《老鼠》《病人》單元劇照。受訪者供圖《聲臨阿加莎》-《老鼠》《病人》單元劇照。受訪者供圖

趙嶺希望聲音演出能夠從百餘人至三百人左右的小劇場開始,不必一開始就追求更大的場地。只要有觀眾持續購票,小規模演出也可能為聲音演員提供一份收入。但他也承認,目前許多人仍將這類演出理解為配音演員粉絲內部的活動,聲音演員尚未把它視為能夠維持生計的主要工作。對於個人或小型工作室來說,從開發劇本、組織演員到聯繫劇場和宣傳售票,也很難全部依靠自身完成。

趙乾景對此保持謹慎。「重要的是我們做的東西是不是大家想看的。」他說。即使一場演出最初能夠找到兩百名觀眾,隨著這批人看過一次甚至多次,購票需求可能會逐漸減少。作品必須依靠口碑不斷找到新的觀眾,後面的場次才不會只剩下反復觀看的少數人。何況真正紮實的劇本本來就是少數,聲音演出進入劇場後,還要與話劇、音樂劇等成熟劇場演出競爭。

他認為,《聲臨阿加莎》能夠持續,既有阿加莎作品的群眾基礎,也與項目進入市場較早、多位業內演員參與有關。團隊起初沒有預先決定演出多少輪,而是先把作品排出來,根據觀眾是否買票決定下一步。可以理解為,演員和IP促成第一次購票,文本決定作品能否形成口碑並繼續吸引新人,製作團隊則負責把它穩定地帶回舞台。到了第二輪、第三輪,仍有沒看過這部作品的觀眾願意買票進場,聲音演出才真正擁有了持續生產的可能。

《回聲:審判》出品方八排一座向新京報記者透露,因為此次紀念演出反饋較好,網上對巡演的呼聲很高,所以團隊目前正在籌備明年上半年的巡演,最快可能在3月至4月成行。

領聲聯合創始人、配音演員趙乾景也在採訪中表示,他們也會繼續優化舞台和聲音表現。

趙嶺的專為線下聲音演出打造的小劇場目前正在走各種報批手續,團隊編劇劉方吟竹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們目前正在孵化更多適合聲音演出的劇本和演出。

2015年,一篇聲優劇的現場報導在結尾寫道:「這場聲優劇帶給我們的不僅有短暫的享受,更是對配音業新發展的試探,可以想見,多年後聲優劇演出更加豐富的事,回看2015年的這個夏天,依然是配音人記憶中最閃耀的一點。」

十多年過去,當年的期待已經部分成為現實。配音演員帶著台詞本和話筒一次次走進劇場,演出的形式更加豐富,聲音與舞台結合的方式也在不斷變化。雖然還沒有形成統一的名稱和穩定的演出規則,市場也尚未成熟。但相信通過一部部作品、一次次演出和走進劇場的觀眾,或許下個十年的實踐會解答我們如今的疑問。

新京報記者 吳龍珍

編輯 吳龍珍

校對 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