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園牌匾被啄木鳥啄出窟窿，它們為什麼盯上古建和建築保溫層？

近日，北海公園寶積樓牌匾被啄木鳥啄出窟窿一事引發關注。9月14日，記者從北海公園獲悉，該牌匾不屬於文物，下午將邀請專家查看再做處置。

拍攝影片的網民發帖稱，去北海公園萬佛樓遺址拍硫化菊花時，聽到一陣陣「篤篤篤」的聲音，像敲門聲，抬頭一看，一隻小鳥對著寶積樓牌匾上的「寶」字一個勁地啄，而且後來發現是連啄了好幾天。影片畫面顯示，這隻鳥是北京啄木鳥種群中相對常見的大斑啄木鳥，藍底黃字的牌匾上已經被啄出一個很明顯的小洞。有網民趣評這隻對「寶」字情有獨鍾、猛啄的小鳥是「奪寶賊」。也有市民猜測，是不是這塊牌匾被蟲子蛀了，啄木鳥在抓蟲子。

寶積樓位於萬佛樓遺址區，該遺址區於2019年向遊客開放。據當時媒體報導，萬佛樓曾是乾隆占士為母親祝壽時修建，高26米，非常壯觀。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時，樓中金佛被掠奪。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萬佛樓主體建築被作為危樓拆除，僅保留寶積樓、妙相亭等遺址。

近些年，萬佛樓景區工程被列入綜合整治重點任務。北海公園做了大量勘察設計工作，根據考古報告、老照片等資料把這片區域重新收拾出來，作為景區供遊客參觀。2019年9月27日，佔地面積達8000多平方米的萬佛樓遺址首次亮相。

啄木鳥啄木有哪些目的？有更加青睞的樹種嗎？啄木鳥為何會「盯上」古建築和城市建築保溫層？它們到底是益鳥還是害鳥？對於建築尤其是古建來說，有沒有不傷害啄木鳥的驅離方法？圍繞這些問題，新京報記者採訪了北京師範大學教授、鳥類學專家丹恩文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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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鳥啄木有哪些不同目的？有更加青睞的樹種嗎？

丹恩文洪介紹，啄木鳥啄木主要有三種目的。第一類是覓食。啄木鳥會剝開樹皮、鑿開木質部，尋找天牛、樹皮甲蟲等昆蟲的幼蟲，也會取食鬆子、果實或種子。

第二類是求偶。尤其在每年3月初繁殖前期，啄木鳥會猛烈快速地敲擊樹幹，聲音大、連續快速、節奏感強，聲音傳得非常遠，目的就是求偶。

第三類是築巢。啄木鳥屬於初級洞巢鳥，需要在樹洞里繁殖，因此會啄一個洞作為自己的繁殖場所。「還有一種情況就是隨機的，目的性不是特別強，是從遺傳帶來的隨機行為。」

至於啄木鳥更青睞的樹種，丹恩文洪表示，總體原則是樹的木質比較軟，而非硬木。「比如在北京，楊樹、柳樹、榆樹、槐樹，這些樹木木質都比較軟。」此外，啄木鳥往往更傾向於選擇樹齡偏大、腐朽的枯樹。「這類樹木裡面的甲蟲比較多，啄起來也比較容易。」

啄木鳥並非能「透視」哪棵樹里有蟲。「它啄哪一棵樹、啄哪一個房簷，都有綜合判斷。它先觀察，然後在啄的過程中試探，發現比較好的位置才集中啄。」丹恩文洪援引相關研究指出，樹木腐爛可能是雨水或真菌造成的，也可能由昆蟲造成，所以啄木鳥會根據樹的狀態進行初步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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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建築的保溫層、古建牌匾為何會成為目標？

近年來，經常有市民發現小區的保溫層被啄木鳥啄壞了。「它不單啄公園古建牌匾或房簷，連空調外掛箱、金屬質感的水管都啄。」丹恩文洪說，這屬於啄木鳥固有的一種啄木行為。啄金屬質感的材料聲音會傳得非常遠，往往與其領域行為或求偶行為有關。歐美國家幾年前也報導過啄木鳥啄金屬煙囪、天線或雨水管的情況，「主要就是因為聲音非常大、傳得非常遠，是一種求偶炫耀的行為。」

對於居民樓保溫層被啄，丹恩文洪認為，由於泡沫保溫層比較軟，所以啄木鳥容易啄，會啄出很多個洞。他提醒，比較醒目的顏色更容易被啄木鳥發現。所以外牆泡沫保溫材料儘量不要用太鮮豔的顏色。關於啄洞深度，丹恩文洪介紹，不同物種差異較大。大斑啄木鳥在樹幹打洞後往下啄大約30釐米；灰頭綠啄木鳥啄的洞也相對較深；小型星頭啄木鳥啄的洞大約15釐米。這種深度大概只會破壞保溫層，不會對建築造成特別大的影響。

具體到古建築牌匾，丹恩文洪分析，牌匾本身是木質的，如果木質軟或年代久遠，內部可能有腐朽情況，啄木鳥就會習慣性地從裡面尋找食物。另外，牌匾在敲擊時共振效果也比較好。

也有市民發現，啄木鳥會反復啄同一個地方。丹恩文洪表示，這很可能與鳥類的印痕行為有關。「如果一個地方木質比較鬆軟，儘管它沒有找到食物，但啄起來容易，它就會有類似記憶的印痕行為。今年啄了之後，明年還可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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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常見的啄木鳥有哪幾種？它們是保護動物嗎？

據丹恩文洪介紹，全國一共有33種啄木鳥，北京一共有9種。在北京城區公園最常見的有3種，分別是大斑啄木鳥、灰頭綠啄木鳥和星頭啄木鳥。

保護級別方面，北京的9種啄木鳥沒有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但都是北京市市級重點保護動物。「北京市現有鳥類531種，其中北京市重點保護鳥類100多種，這幾種啄木鳥都在其中。」

有網民提出，啄木鳥的數量是否會越來越多，丹恩文洪認為更準確的說法是「擴散和轉移」。

「以前大斑啄木鳥多數在郊區或近郊區，近些年，北京市開展兩輪百萬畝造林，樹木越來越多，隨著樹齡增長，樹也越來越大。啄木鳥喜歡啄比較粗大的樹幹，樹齡大了之後，有些枝條會出現腐朽或枯幹，這樣就把郊區或山裡的啄木鳥吸引到城區里了。」他本人也做過相關調查，不單是啄木鳥，像紅尾水鴝等一些山裡的鳥類，在北京城區出現的概率也越來越高。「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環境變化，生態環境往好的趨勢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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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鳥到底是益鳥還是害鳥？它們在生態系統中有什麼作用？

此前有說法稱啄木鳥是「害鳥」，把樹啄得千瘡百孔，近年來也有人說啄木鳥啄木可以消除樹木內害蟲。真相到底是什麼？

丹恩文洪明確表示，一種鳥不能簡單地分為益鳥或害鳥。在生態系統中，每一個物種都有它的生態功能和生態價值。

他進一步解釋，從整個森林生態系統來看，啄木鳥的總體作用是正向的。「啄木鳥不是給樹治病的醫生，但它能夠防治、消滅很多森林害蟲，是森林害蟲的天敵。」對於整個生態系統而言，啄木鳥是維持生態系統健康非常重要的因素。

「森林生態系統的功能，最大價值在於物質循環和能量流動。啄木鳥恰恰能夠維持這種生態功能。」他特別指出，啄木鳥喜歡啄的是腐朽枯爛、馬上要倒的樹，這些樹對森林生態系統來說功能不大了。而特別健康的小樹、比較細的樹，啄木鳥是不會啄的。

當然，對某一棵樹或某一個建築牌匾而言，它可能也會造成局部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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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建築來說，有沒有既驅離啄木鳥、又不傷害它們的方法？

丹恩文洪透露，國家林草局預計很快將出台防鳥網技術規範，兩個月前，他作為專家參與了初稿評審。防鳥網技術規範的原則就是防鳥不傷鳥，其中對網的材料、網孔大小、網線粗細、顏色等都有非常明確的規定。

「有很多，不單是古建築被啄，還有莊稼、果樹被鳥啄食，這種情況下可能要有防護網，但這種防護網不能使鳥受傷，所以叫愛鳥護鳥防護網。」

對於古建築，他提出幾種方法。一是物理隔離，在牌匾外層放置一張對鳥沒有傷害的防護網，使啄木鳥夠不到牌匾，達到了保護文物的目的。二是驅趕，啄木鳥比較懼怕天敵，比如猛禽，可以在古建築牌匾旁邊用3D打印一個猛禽模型，放到適當位置，既不影響美觀，也可以把啄木鳥嚇走。三是聲音驅趕，像機場用聲音驅鳥一樣，啄木鳥來了就人為放聲音把它嚇跑，再來再放，啄木鳥也會形成印痕行為，下次可能就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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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需要在公園內增設人工鳥巢或枯木，讓啄木鳥的注意力從文物上轉移？

對於在公園內增設人工鳥巢的建議，丹恩文洪認為「沒必要」。「啄木鳥是初級洞巢鳥，會自己啄洞，不會利用人工鳥巢。」他更推薦在管理層面採取措施，比如在北海相關古建旁邊設立一些枯木。

啄木鳥主要還是喜歡腐朽、有蟲孔、有一定濕度的樹木。可以在古建附近設置立起來的枯木，同時保留一些樹徑比較大的老樹，並在安全位置人為設立稍粗的杖杆，在杖杆上設置一些裂洞或人鑿的洞。「這樣啄木鳥啄杖杆的概率會非常高，它就不去啄古建牌匾了。」

新京報記者 張璐

編輯 白爽 校對 李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