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學的窄門相遇:阿來與叢治辰對談文學批評的星光與體溫

《在今天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文學批評》《在今天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文學批評》

封面新聞記者 王一理

知識如潮水般的今天,當新的作品像初生的星辰般不斷湧現,讀者該如何辨認其光芒,評論家又該怎樣俯身觸摸紙頁的紋理,在文本與生存之間,牽起一道有體溫、有呼吸的連線?

1月10日下午3:00,評論家叢治辰攜其全新文學評論集《文學的窄門》來到阿來書房,與著名作家阿來展開一場關於文學、批評與時代的深度對談。關於寫作,阿來曾表示,它是自己的一種信仰,當兩位對文字如此珍視的學者、作家一起對談,又會碰撞出何種火花?

講座現場講座現場

穿越窄門,抵達繁星

「在窄門的縫隙中,我窺見了生命的奧秘和宇宙的浩瀚。」

《文學的窄門》是評論家叢治辰的一部文學評論集,收錄了他近年來對一些文本作品的分析文章,展示出文學向世界打開的方式。對談伊始,阿來將叢治辰的《文學的窄門》與法國作家紀德的《窄門》相聯繫,得出「任何一道窄門都是通向一個混沌而有趣的世界」這一論點。「所以不要嫌棄任何一個窄門‘窄’,可能當越過之後便會進入一個更加寬廣的世界。」阿來說。

藝術鑒賞的本質是一種審美再創造活動,而由於審美具有主體性,因此鑒賞主體在具體的閱讀活動當中所獲得的趣味又具有差異性。「今天我們每一個人其實都是通過‘窄門’來認識世界,只有跨越‘窄門’才能夠擁有更多與這個世界相聯繫的可能性。」叢治辰說,雖然今天廣闊的世界被有限的學科所劃分,但是「文學」的趣味性始終如一。

從文藝青年到文學批評家,叢治辰對文學創作的探究,也是他對文學批評和文學研究本身的探究。在叢治辰的創作觀念中,文學批評和文學研究首先應該有能力解開文本自身的秘密,然後才能從中發現超越於文學之外的價值。因此,《文學的窄門》正是叢治辰文學觀念的文本實踐。

阿來與叢治辰阿來與叢治辰

文學需要批評

俄國著名詩人普希金曾指出:「批評是揭示文學藝術作品的美和缺點的科學。」藝術批評是藝術家運用一定的哲學美學和藝術理論對藝術作品和藝術現象進行分析與研究,並作出判斷與評價,為人們提供具有理論性和系統性的知識。

「文學剛產生的時候是沒有批評家的。」阿來解釋,真正的文學批評是與文學創作相互映照,相互建構。在現場,阿來直言:「有太多的批評,算不上合格的批評,就像很多的小說,貌似是小說,但又不是真正的小說。但是《文學的窄門》裡面的那幾篇批評,我們是需要的。」

對談中,叢治辰盛讚阿來在生活中對植物如數家珍,從而指出文學創作者應當有廣博的學識。「文學創作先於文學批評,所以我將永遠作為一個學生,通過文學作品來理解這個世界。」在叢治辰看來,好的批評家需要穿透作家來看到更廣闊的世界,還要在穿透的過程當中,從作家那裡汲取到屬於作家的血肉與靈魂。叢治辰坦言,自己十分樂於在這個探尋的過程中得到滋養與成長。

文學藝術作品不僅能夠幫助讀者提高鑒賞能力,更好地鑒賞藝術作品,還能夠通過對藝術作品的評價,形成對藝術創作的反饋。正如叢治辰在對談中提到,「我把我學到的知識通過寫作(文學批評)的方式告訴別人,無論得到支持或者反對的聲音,其實都是好的,同時作家的部分創作觀念可能也會在讀者的討論中得到理解。」

藝術批評的文章應當具有藝術感染力,才能夠打動讀者說服讀者真正發揮批評的作用。顯然,真正的文學批評應當是具有思想性和藝術性的統一。

阿來阿來

一場讀者與作者的雙向奔赴

「批評家應該是廣大讀者群眾在藝術上的成長、要求和創造熱情的一個最理想的表達者。」

批評家如何面對作家?面對這一問題,叢治辰稱,在文學作品的閱讀過程當中,也是讀者與作者的搏鬥過程。「作家的聲音已經在這本書里了,但是當我打開這本書的時候,我又有我的聲音。」叢治辰說,批評家應當是以自己對世界的評判方式,將作家的創作方式納入到自己的評判體系當中,從而變述自己的論述材料。

「如何正確看待批評,是一個作家應該有的修為。」阿來打趣調侃,稱自己是一個經常被評論的對象。「如果老說好,沒有撓到我的癢處,我就覺得無所謂,如果說不好也沒說到我的痛點,我也覺得如此而已。」他說。

俗話說,文藝是在無之中創出有,批評是在沙之中尋出金。文學藝術批評是一門學科,也是一種文藝體裁。紅學家們在研究《紅樓夢》時離不開對脂硯齋的評點,曹丕的《典論·論文》是對「建安七子」作品的分析評價,鍾嶸的《詩品》是對多位詩人作品的品評……因此,阿來在對談中指出,過去即便是那些看似未成體系的點染,往往都是和創作者雙向的靈光乍現。

在今場對談中,阿來多次強調了一個關鍵詞——審美,在他看來,趣味的高低源於審美能力的高低,而當下文學批評體系,正是我們在藝術創作中所稀缺的。阿來指出,「在今天這個消費主義熱潮,我們的語言正在逐漸流於平庸,我們要捍衛語言的審美和純潔,甚至是風雅。」

(本文圖據主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