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安全的鐵路路段，一起非常反常的脫軌事故」

來源：中國新聞週刊

2026年1月18日晚，西班牙阿達穆斯附近一列高速列車脫軌侵線與對向列車相撞，至少43人死亡。這是西班牙十多年來遇難人數最多的鐵路事故。

兩天后，西班牙東北部加泰羅尼亞自治區近郊鐵路又發生兩起脫軌事故，一名列車司機死亡，至少37人受傷，多人傷勢嚴重。

接連發生的列車脫軌事故，引發公眾對列車安全的關注和擔憂。西班牙主要反對黨人民黨主席艾拔圖·紐尼斯·費霍在社交媒體發文說，「這太過分了」，並要求「立即澄清國家鐵路安全狀況」。

「二十秒生死時速」

「她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差點誤車。」拉蒙·蒙頓至今記得那通電話的時間——事故發生前不到20分鐘。拉蒙沒想到，那會是他和妻子塔瑪拉·華迪斯的最後一次通話。當時，塔瑪拉正乘坐從馬拉加開往馬德里的高速列車準備回家。

當地時間1月18日晚上7點40分左右，西班牙南部安達盧西亞自治區高爾多瓦省阿達穆斯鎮附近，一列由私營運營商伊里歐（Iryo）運營，從馬拉加駛往馬德里的高速列車，在行駛過程中發生脫軌侵入相鄰線路，與一列迎面駛來的西班牙國家鐵路公司阿爾維亞列車發生嚴重碰撞事故。

馬德裡通往安達盧西亞的鐵路走廊是西班牙最繁忙的客運通道之一。以馬德里—西維爾、馬德里—馬拉加等線路為核心，該走廊日均運行列車40餘列次，全線路日均約11萬人乘坐出行。這也使得此次事故在社會層面產生了遠超單一線路的延誤影響。

在西班牙媒體的連續報導中，一個數字反復出現：20秒。

西班牙國家鐵路公司負責人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從伊里歐列車脫軌並侵入鄰線與對向列車撞車事故，留給預警系統和司機反應的時間可能只有約20秒。事發緊急再加上預警失效，解釋了為何雙向列車幾乎無法採取有效製動措施。

在阿達穆斯鎮的接待點，一位來自維爾瓦的母親對當地媒體說，她27歲的女兒就在事故列車上。事故發生後，女兒曾短暫打來電話，哭著說列車出事了，隨後信號中斷。此後，她再也沒能撥通那個號碼。

多名倖存乘客回憶，列車突然劇烈搖晃，行李從貨架上飛落，有人受傷呼救，有人被要求留在原位。直到被引導下車，很多人才意識到事故的嚴重程度。

一起「非常反常的事故」

隨著事故影響持續擴大，西班牙政府幾次提升應對級別。西班牙首相柏度·山齊士宣佈，全國將為此次高鐵事故遇難者舉行為期三天的官方哀悼。其間，政府機構降半旗，相關公共活動取消或延期。交通大臣奧斯卡·普恩特在通報中多次強調，應避免在調查結論公佈前作出判斷。但他也直言，這是一起「非常反常的事故」，事發地點並非複雜路段，而是一段直線區間。

涉事的伊里歐高速列車投運時間不長，屬於歐洲最新一代高速列車平台，事故所在區段此前剛剛完成系統性更新。根據西班牙交通部門此前披露的信息，該區段改造工程於2025年5月完工，總投資約7億歐元（約合人民幣57億元），涵蓋軌道、信號系統和安全設施的整體升級。在西班牙鐵路體系內部，這類線路通常被視為安全標準最高、風險最低的區段之一。

對很多愛斯賓奴而言，高速鐵路不僅是日常通勤和跨城出行的重要工具，更是一種早已被反復驗證的安全系統。西班牙鐵路體系歷史悠久，首條鐵路於1848年在巴塞隆拿與馬達羅之間開通。截至目前，全國鐵路總里程約1.55萬公里；其中高速鐵路運營里程接近4000公里，是歐洲規模最大的高速鐵路網絡，也是全球僅次於中國的第二大高速鐵路體系。也正因為這種長期積累的信任，這起發生在「條件最優」路段的事故，引發強烈社會震動。

在西班牙，類似級別的鐵路事故調查通常需要數月，甚至一年以上。調查委員會需要反復比對列車運行數據、軌道狀態記錄和維護驗收文件。在最終結論公佈前，各方都被要求避免任何定性判斷。

（作者係倫敦大學亞洲和非洲研究院研究員）

作者：薛子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