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文尼斯伊次子,「冒死」接班了
來源:中國新聞週刊
從「幕後操盤手」走到權力巔峰
當地時間3月9日,伊朗專家會議確定新任伊朗最高領袖人選為穆傑塔巴·哈文尼斯伊。
公開資料顯示,穆傑塔巴出生於1969年,是已故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文尼斯伊的次子。
9日淩晨,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當地時間發佈聲明,對專家會議的決定表示支持,強調將全力保障最高領袖的指揮權及國家的安全。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也表示,專家會議選舉穆傑塔巴·哈文尼斯伊為最高領袖這一決定「精準且明確」。
此前,美國總統特朗普多次表示,對於穆傑塔巴極有可能成為伊朗最高領袖繼任者的結果無法接受。以色列也威脅稱,任何成為伊朗最高領袖、對抗以色列和美國的人都將成為以色列的「清除目標」。
2月28日,阿里·哈文尼斯伊在美以聯合軍事行動中遇難,47年歷史的伊斯蘭共和國迎來了最劇烈的權力震盪。穆傑塔巴的這次「冒死」接班,是一個在炮火聲中完成的戰時決定,其實際意義遠超一次權力交接。
當地時間2026年2月11日,伊朗德黑蘭,一名伊朗男子手持穆傑塔巴的照片,參加伊斯蘭革命47週年慶祝活動。圖/視覺中國「革命之子」
穆傑塔巴·哈文尼斯伊1969年生於馬殊哈德。12年後,父親阿里·哈文尼斯伊開始擔任總統。從1989年起,阿里·哈文尼斯伊掌握最高權力長達37年。
在父親出任總統後不久,穆傑塔巴於1987年至1988年加入伊斯蘭革命衛隊的一個師,並參加兩伊戰爭。此後他轉入庫姆神學院系統學習,但目前仍是霍賈特伊斯蘭的中級神職級別,而非更高階的阿亞圖拉。這一點也有「子承父業」的意味。在1989年接任最高領袖時,阿里·哈文尼斯伊同樣不是阿亞圖拉。伊斯蘭共和國首任最高領袖霍梅尼為此特意修憲,以讓阿里·哈文尼斯伊上台。
在實際權力運作層面,穆傑塔巴的影響力早已遠超其名義頭銜的範疇。多年來他在最高領袖辦公室扮演守門人和權力掮客角色,被視為父親的首席助手,地位與伊斯蘭共和國創始人霍梅尼之子艾哈邁德·霍梅尼當年扮演的角色頗為相似。
2019年,美國財政部對穆傑塔巴實施製裁,理由是他在未經任命的情況下代行最高領袖職能,並與聖城旅指揮官密切合作,為黎巴嫩真主黨、巴勒史丹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伊拉克人民動員組織等提供秘密行動、情報、資金和訓練支持,同時與巴斯基民兵保持緊密關係。
在經濟層面,據英國《衛報》等多家媒體報導,穆傑塔巴被廣泛認為掌控著大規模金融資產。2026年1月,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披露伊朗領導層已將數以千萬美元計的資金彙往全球各地金融機構。以色列媒體則報導稱,伊朗領導層有15億美元加密貨幣被轉移至杜拜賬戶,其中穆傑塔巴本人轉出約3.28億美元。這種對經濟資源的深度掌控,使他比傳統神職人員更懂得如何用經濟槓桿支撐戰爭機器的運轉。
這次哈文尼斯伊父子間在戰時狀態下的生死權力交接,在程序和象徵兩個層面都是伊斯蘭共和國歷史上的重大突破。伊朗有媒體稱,在美以空襲持續進行的情況下,召開專家會議的正常程序根本無法實施,革命衛隊因此推動在法定程序之外完成領袖任命,優先目標是速度與掌控。
從象徵層面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自1979年起始終以推翻巴列維王朝的世襲統治為立國之本,反對世襲是其核心政治敘事之一。父子相傳的權力交接,直接動搖了這一論述,勢必在國內外引發關於政權性質發生根本變化的批評。
革命衛隊在這一刻同時需要兩樣東西:掌控力與合法性。穆傑塔巴恰好同時提供了這兩者:他與革命衛隊的深厚橋樑提供了掌控力,他的哈文尼斯伊家族血統提供了合法性。這是一次效率先於程序、軍事邏輯先於神權憲政的戰時決定,其後遺症將長期困擾這個政權的內部合法性。
下一步怎麼走?
根據伊朗政府的說法,穆傑塔巴的父母、妻子和一個兒子均在美以打擊中遇難。這種切身的家族血仇,必然深刻塑造他就任後的政策取向。分析人士認為,穆傑塔巴的上台是強硬派在建製內保持權力的信號,短期內伊朗達成任何談判協議的意願將極為有限。
然而,僅憑剛剛結下的血仇來預判穆傑塔巴的戰略路線,恐過於簡單化。霍梅尼當年確立的政治原則是「保護體製是最高職責」,這意味著伊斯蘭共和國的存續淩駕於幾乎一切其他目標之上。穆傑塔巴深諳這套邏輯,他所面對的核心困境是,在經濟已被製裁併嚴重削弱、核設施遭受重創且軍事指揮體系部分紊亂的條件下,如何既讓美以付出足夠的代價以維護威懾信譽,又避免將伊朗徹底拖入無法承受的全面戰爭。
穆傑塔巴有一個其他候選人不具備的特殊優勢,就是他可以自我定位為決定「下一步怎麼走」的當然人選。如果伊朗選擇繼續戰鬥,他可以將其包裝為傳承、職責與復仇;如果伊朗選擇暫停報復、轉入生存模式,他同樣可以將其定性為繼承人和家族主動做出的決斷,而非外部壓力下的屈辱妥協。
這種雙向敘事能力,實際上為穆傑塔巴預留了一定的戰略迴旋空間。最可能的路徑是他選擇在短期靠賸餘軍事力量打出足夠聲勢,即加大對以色列本土和美軍海灣基地的導彈無人機打擊烈度,激活胡塞武裝、伊拉克民兵等代理人網絡全面升壓,在國內塑造「為父報仇、挫敵銳氣」的強硬形象。與此同時,他通過卡塔爾、阿曼等第三方渠道保留與華盛頓秘密接觸的可能,為最終回到談判桌進行鋪墊。談判的前提條件必然極為苛刻,但談判大門並非完全關閉。
穆傑塔巴·哈文尼斯伊的上台,是美以「斬首」戰略的直接產物,卻很可能與後者的初衷背道而馳。這位擁有軍方血脈、經濟資源、家族血仇和世襲合法性的新最高領袖,有機會讓伊朗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復仇+軍管」混合模式。短期內,中東將承受更為劇烈的軍事對抗;長遠來看,對於伊朗來說,這場戰時世襲在合法性層面的裂縫,癒合起來的難度,並不比防範外部飛來的炸彈小。
作者:朱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