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美國的下一個泥潭？

來源：俠客島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打擊已超過兩週，戰事仍在升級。

3月12日，以總理暗示將繼續刺殺伊朗最高領袖。3月13日，以軍方表示，兩週來已對伊朗境內發動7600餘次空襲，將為戰事再持續幾週做準備，當天美方稱，預計下週將「猛烈空襲」伊朗，計劃摧毀伊朗軍事能力。伊朗方面則發起第48波軍事行動，繼續打擊以色列目標和位於中東地區的美軍基地。

顯然，美國打伊朗，不會像委內瑞拉那樣容易。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各方面臨的局勢也在不斷變化。有外媒就指出，白宮這次在中東恐怕沒那麼好抽身。

伊朗，是否會成為下一個美國深陷其中的泥潭？

3月12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救援人員在受損建築前工作。圖源：新華社

一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李偉建分析，戰事持續至今，伊朗導彈庫存大幅減少，但憑藉低成本、易量產的無人機，仍可維持一定反製能力。另一邊的美以，同樣面臨導彈消耗快、補給難度大的問題。

從這個角度看，衝突各方實際都「耗不起」。此次衝突也並非單純的軍事實力比拚，戰場背後是多重政治因素的複雜博弈。

美國已經開始面臨困境。《紐約時報》援引美國防部統計數據說，美國對伊朗動武的前6天就燒掉113億美元。有美媒感慨，美國不是「輸不起」，而是「打不起」。

不止「燒錢」。霍爾木茲海峽「梗阻」，3月以來僅77艘船通過，其負面影響，加速傳導至美國能源、化工、農業等多個行業，導致通脹顯著回升，民眾與企業負擔更重了。美國汽車協會數據顯示，全美汽油平均價格較2月底上漲近17%。

這段時間，圍繞總統開戰權、軍費支出等問題，民主共和兩黨互相攻擊，「MAGA」陣營內部也吵翻天；漩渦中心的五角大樓又深陷花高價訂龍蝦的輿論爭議，加之國際和盟友對美以單方面動武的譴責批評……著實夠白宮喝一壺。

李偉建分析，特朗普原本想快速解決伊朗，借此迎合國內親以勢力，並對衝愛潑史丹案發酵、民主黨政治攻訐壓力，為今年11月的中期選舉造勢。但眼下伊朗戰事遠超美國預期，外溢效應持續顯現，伊朗議題已成白宮政治「負資產」。

特朗普最近多次表態，稱「與伊朗的戰爭將很快結束」。路透社稱，特朗普還要求以色列停止襲擊伊朗的能源基礎設施。但為了挽回顏面、照顧以色列訴求，白宮從不忘強調「贏了」，「沒有什麼可打的」「不會立刻結束行動」，全然不顧前後矛盾。

以色列呢？儘管防長卡茨放話「行動不設時間限制」，但其壓力不比「大哥」少。以總理內塔尼亞胡因受賄、欺詐和違背公眾信任3項指控面臨檢方起訴，正借戰事「拖延避審」；從加沙危機到襲擊伊朗，以色列在國際上遭到廣泛批評，包括西方國家在內都對其發起人道主義譴責，西班牙甚至召回駐以大使、降班雙邊外交關係。

美以分歧也不小。法新社比喻：美國可以收拾行李回家，但以色列不能。內塔尼亞胡試圖利用美國影響力推進自身安全議程，清除哈馬斯、「永久削弱」伊朗，借外部衝突延宕轉移國內視線；白宮則關注選舉得分、短期成果，不願被以裹挾深陷長期衝突。雙方存在「戰略溫差」。

李偉建認為，美國或將逐步收緊對以色列的支持，迫使其重回談判，不過雙方都要給「退場」找個體面的台階。至於伊朗新任最高領袖「不會放棄復仇」的表態，則是危機背景下的穩定政權、團結國內各派力量的政治姿態，預計伊朗的報復行動會持續一段時間，並且根據美以反應與國際斡旋情況動態調整。

3月13日，在以色列中部城市霍隆，遭伊朗導彈襲擊的一處地點冒出滾滾濃煙。圖源：新華社

二

這場戰爭還會持續多久？

李偉建認為，問題的關鍵在於以色列。此前的美伊談判，均因以色列攪局、美國在以色列壓力下加碼談判條件中斷。基於戰事進展與各方表態，短期內美伊恢復談判的可能性極低。各方也需觀察美國中期選舉結果，若結果不利於共和黨，談判成果將不具備穩定性。但長期消耗戰的概率也不大，因為軍事實力拚耗並非各方核心訴求，國際斡旋也會不斷推動停火。

去年6月，美以伊就爆發了「十二日戰爭」。不到9個月時間戰火又起，確實出乎很多人預料。李偉建指出，拉長時間線看，2015年的伊核協議已解決核擴散關切，且伊朗在美國長期製裁下國內經濟困難、民生問題突出，根本無意願和精力發展核武器，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伊朗在生產核武器。從沙伊「世紀和解」等事件看，伊朗有聚焦內部發展的訴求。

因此，本輪衝突的本質不在伊朗核問題，更不是美以塑造的「地緣安全威脅」敘事，而是舊國際秩序動搖、美國霸權焦慮的體現——

面臨巴以問題壓力時，以色列慣於把焦點轉移至伊朗，並希望維持中東「可控混亂」的局面，鞏固自身地區優勢地位；美國則試圖通過製造危機，維繫單極主導。特朗普政府2018年退出伊核協議，再以核問題指責伊朗，本就是刻意製造矛盾。

以色列前總統西蒙·皮里斯曾說：「真正的勝利是收穫和平，而不是散播另一場戰爭的種子。當我們用和平路線圖取代戰爭作戰圖的時候，我們會發現分歧是微乎其微的。」中東歷史表明，衝突一旦爆發，就會像野火一樣蔓延，以難以預料的方式，破壞整個地區穩定。近年中東本迎來 「和解潮」，絕大部分地區國家不願看到這樣的局面。

李偉建認為，在地區新舊秩序交替進程中，越來越多中東國家希望擺脫「代理人博弈」，走向區域和解與自主發展。聚焦內部治理與發展，打破外部強權主導的安全困境，才是真正可能的路徑。

文/子木

編輯/綾波、唯真、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