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哈薩比斯傳記作者:諾獎獲得者是如何誕生的?
近期,「龍蝦」OpenClaw的走紅讓智能體徹底出圈。但貝殼財經記者獲悉,早在幾年前,DeepMind的創始人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就因為堅持走智能體路徑,而同更看重模型路徑的母公司Google發生過「路線爭執」。
縱觀人工智能的發展史,最知名的「智能體」之一當數DeepMind研發,於2016年戰勝人類頂尖圍棋棋手李世石的AlphaGo(阿爾法狗)。但鮮有人知的是,比賽獲勝當天,哈薩比斯走出賽場,對主導「阿爾法狗」研發的科學家大衛・西爾弗(David Silver)說了一句話,「接下來我們可以著手研究蛋白質結構預測了」。
這句話促成了AlphaFold(生物分子結構預測模型)的誕生,2024年,哈薩比斯因為這一成就被授予2024年盧保化學獎。
是什麼讓哈薩比斯接連創造出兩件改變世界的AI產品,並最終獲得了盧保獎?進入AI大模型時代後,哈薩比斯為何攜DeepMind加入了Google麾下,拒絕了朱克伯格的邀請?
對此,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影片連線《哈薩比斯:GoogleAI之腦》作者,全球知名科技史學家、金融史學家施巴斯坦·馬拉比(Sebastian Mallaby)。馬拉比向記者講述了上文中提到的AlphaFold「起源」故事,並透露了哈薩比斯所執掌的DeepMind與Google關於大模型和智能體的「路線」之爭,以及哈薩比斯對於未來AI發展的個人觀點。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影片連線採訪《哈薩比斯:GoogleAI之腦》作者,全球知名科技史學家、金融史學家施巴斯坦·馬拉比。
AlphaFold的誕生:從圍棋到蛋白質摺疊的那一天
「在AlphaGo贏得圍棋人機大戰的當天,哈薩比斯就開始思考下一個重大科研挑戰,他不會花太多時間沉浸在上一場勝利的成就感中。」馬拉比告訴貝殼財經記者。
而下一個挑戰,就是用AI預測蛋白質摺疊。哈薩比斯最開始受一款名為《摺疊它》遊戲的啟發,發現與AI擊敗人類圍棋棋手一樣,蛋白質摺疊的遊戲化也將通用計算挑戰轉化成了DeepMind擅長的強化學習問題。
當然,該判斷並非一時興起。馬拉比在採訪中透露,哈薩比斯在選擇研究方向時展現出一種近乎直覺的敏銳。「隨著深度思維的不斷髮展,他的核心工作逐漸變成了選擇研究方向,然後確定各研究方向的負責人。在大多數時候,哈薩比斯都有著敏銳的判斷力。他總能精準識別出那些目前尚未攻克,但只要投入大量資源,就能在未來兩三年取得突破的研究方向。」
不過,蛋白質摺疊項目的推進也並非一帆風順。馬拉比向貝殼財經記者披露了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在蛋白質結構預測研究初期,哈薩比斯安排了兩位負責人,但他們的研究始終無法實現根本性的突破。於是他親自介入,和團隊里的每一位科學家溝通,最終選定了另一位年青人——約翰·江珀(John M. Jumper)。他對江珀說,你現在是這個團隊里最優秀的科學家,你的想法最有創造力,這個項目由你來負責。彼時的江珀在DeepMind還只是個新人。」
正是這次團隊調整,DeepMind最終攻克了蛋白質結構預測的難題。而江珀也和哈薩比斯一同獲得了2024年盧保化學獎。
馬拉比認為,這一決策體現了哈薩比斯作為科學家的本質——他不是在追求效率或經濟利益,而是在追求對科學的理解。「我和他聊過他對未來的規劃,他說想要利用人工智能開展理論物理學實驗,去驗證量子物理的理論是否正確,或是驗證愛恩斯坦所倡導的經典物理理論是否成立。這才是他的追求。他渴望再獲得一次盧保獎,這才是他心中的目標。他根本不在乎某家製造企業的生產效率是否提升,這並非他所追求的價值。」
與Google博弈,拒絕朱克伯格:一場關於AI信仰的晚餐
《哈薩比斯:GoogleAI之腦》封面。受訪者供圖目前,DeepMind是Google的子公司。不過在採訪中,馬拉比向貝殼財經記者透露了哈薩比斯本人和Google因理念不同產生的數次博弈,還透露了Meta創始人朱克伯格曾經想要收購DeepMind,但因理念不合遭到了哈薩比斯的拒絕。
「Google內部曾有過一場激烈的爭論:實現通用人工智能的路徑,究竟是依靠語言模型,還是依靠智能體。在這場大討論中,Google總部人員更傾向於語言模型這條路,而哈薩比斯則更認可智能體的研發路徑。雙方的分歧也讓OpenAI和山姆·奧爾特曼抓住了機會,在研發上實現了對DeepMind的反超,才有了2022年年底,ChatGPT的‘橫空出世’。」馬拉比對貝殼財經記者表示。
馬拉比透露,地處倫敦的DeepMind公司曾經和總部位於美國加州的母公司Google之間爆發過一場持續許久的秘密爭執,DeepMind甚至一度想要脫離Google。理由是DeepMind希望建立更完善的人工智能安全監管機制。雙方矛盾徹底爆發時,DeepMind聘請了律師團隊和談判顧問,試圖從Google手中爭取獨立地位。這場博弈持續了兩三年,但這些秘密談判的細節,哈薩比斯並未向外界透露。
不過,現在回過頭來看,這兩條路線都不能算錯,在ChatGPT流行初期,語言模型無疑是最為基礎的發展路徑。但在2026年,越來越多的證據,如OpenClaw(即「龍蝦」)的爆火表明,智能體已經成為AI發展的重點。
馬拉比告訴貝殼財經記者,在被Google收購之前,朱克伯格也對收購DeepMind產生了興趣,「於是哈薩比斯前往矽谷和他共進晚餐。他想先確認,朱克伯格是否真的認為人工智能是最重要的技術,因為如果朱克伯格不認同這一點,哈薩比斯就不會和他談收購,也不會把公司賣給他。」
這場晚餐的結果出人意料,「哈薩比斯到了朱克伯格家後,朱克伯格率先表態,稱人工智能是有史以來最重要的技術。哈薩比斯聽完表示認同,兩人就此聊了一會兒人工智能,之後又聊了些其他話題。聊著聊著,哈薩比斯故意說,元宇宙和虛擬現實的發展實在是太驚人了,簡直不可思議!朱克伯格立刻接話道:是啊,虛擬現實才是有史以來最了不起的技術。 」
馬拉比告訴記者,那一刻,哈薩比斯心裡就有了答案:朱克伯格根本不是真的認為人工智能是最重要的技術,只是為了討好他才那麼說,在朱克伯格心裡,還有其他更看重的技術。於是,哈薩比斯拒絕了把DeepMind賣給朱克伯格,轉而投奔了Google。
馬拉比數析稱,這種對AI的絕對專注是哈薩比斯與其他科技領袖的關鍵差異。「人們常會區分兩種智者:一種是博古通今、涉獵廣泛的人,另一種是深耕一隅、專精一事的人。哈薩比斯無疑屬於後者,在他看來,人工智能是世間最重要的事,這一信念從他17歲時就已紮根心底。他始終堅守著這份願景,一心鑽研人工智能,在他眼中,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
新京報貝殼財經首席記者 羅亦丹
影片 羅亦丹
編輯 楊娟娟
校對 劉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