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電影般的戰爭」來了

來源：中國新聞週刊

2026年伊始，兩場軍事行動以近乎科幻電影的方式震驚世界。

1月3日淩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爆炸聲撕裂夜空，全城陷入黑暗，美軍展開「絕對決心」行動。當居民們還在驚慌失措時，美軍特種部隊已闖入總統官邸，控制住尼古拉斯·馬杜羅夫婦，並將他們強行帶上直升機。從第一聲爆炸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登上「硫磺島」號兩棲攻擊艦，全程僅1小時39分鐘。

不到兩個月後的2月28日，伊朗首都德黑蘭，美以聯合發動的「史詩怒火」行動，精準命中了正在秘密開會的伊朗最高領袖哈文尼斯伊。從情報感知到毀傷評估，整個殺傷鏈閉合只用了11分23秒。近日，美軍又成功將上校飛行員從伊朗救出，顯示出其擁有高度專業化、跨軍種、覆蓋全球的戰鬥搜索與救援（CSAR）體系。

這些不是荷李活大片的情節，而是真實發生的現代戰爭，它們共同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戰爭已從「信息化」向「智能化」新範式躍遷。

從海灣戰爭到美以針對伊朗最高領袖等領導層的「定點清除」行動，美軍的戰略戰術演變清晰地指向一個目標：用最小的代價、最短的時間，達成最精準、最具威懾力的政治效果。其背後的技術支撐則鮮明地展現了從大規模毀傷向精準「點穴」、從平台對抗向算法博弈、從摧毀軍隊向癱瘓體系演進。

「以目標為中心」的情報作戰

任何一次精準打擊，都始於情報。但2026年的情報工作，已經徹底顛覆了傳統模式。傳統情報依託「情報週期」（Intelligence Cycle）模型運轉，工作遵循線性流程：計劃、蒐集、處理、分析、分發、反饋。這個模型成形於二戰後期，像一條流水線：情報分析員等著收集員送來原料，然後生產產品，再送給決策者。但層層傳遞帶來的滯後，天然地切斷了情報與行動的實時聯動。

美軍在「絕對決心」行動中展現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模式，即「以目標為中心」的情報模型。在這個模型里，所有參與者圍繞一張「目標圖」實時協同：情報用戶直接參與構建，蒐集人員一有發現立即納入共享圖，分析員的職責從「寫報告」轉變為「維護目標圖」，決策者可以直接從圖中取用情報，也能將自己的判斷反哺進去。自2025年8月起，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向委內瑞拉派遣了秘密小組，利用馬杜羅身邊的消息人員和隱身無人機群，構建了極其詳盡的情報網。他們不僅掌握了馬杜羅的日常行蹤、辦公路徑，還記錄了他的飲食偏好、穿著習慣，甚至飼養的寵物細節。這種「模式化生活分析」，使得行動部隊能夠在馬杜羅夫婦轉移到安全屋之前就完成對他們的控制。

1月3日，特朗普在「真實社交」平台上發佈了馬杜羅在「硫磺島」號軍艦上的照片。

這種模式運用在「絕對決心」行動中的順利實施，極大助長了美軍域外干涉的信心，使得美以在「史詩怒火」行動中慣性地沿用了該模式。美以情報機構CIA、摩薩德等共同維護著一張關於伊朗最高領袖的動態目標網絡。每一次出行路線、每一處安全地點、每一次與高層的會面頻率，都被實時更新。當某個情報空白被識別，立即轉化為具體的信息需求，分發給對應的蒐集者，及時進行實地核查、定點偵察或信號情報截獲。最終，在人機結合的可靠情報支撐下，由以色列F-15I戰鬥機發射「藍麻雀」導彈（也有消息稱是F-35I投放的JDAM精確製導炸彈）完成了最終的「定點清除」行動。

AI賦能下的殺傷網閉合

如果說精準情報是「眼睛」，那麼AI就是讓眼睛與手瞬間聯動的大腦。在「史詩怒火」行動中，美以聯軍引入了Claude AI大模型，在90分鐘內處理了2.3PB異構數據，相當於1.2億條碎片，效率較人工提升近800倍。這等於328名經驗豐富的情報分析師連續工作100天的任務量。美國軟件服務公司Palantir的Maven智能系統還可更進一步整合信息，將原本分散在8到9個不同系統中的情報流，包括無人機實時影片、衛星遙感、雷達軌跡、人力情報等整合到一個單一的可視化界面中。指揮官不再需要在不同屏幕間切換，而是擁有了一個「上帝視角」的統一數字戰場。

AI賦能下的殺傷網閉合，真正的突破在於「決策壓縮」。傳統軍事理論中的OODA循環（觀察、判斷、決策、行動）通常需要數小時甚至數天，而借助AI賦能，一個完整的殺傷鏈閉合僅需11分23秒。分解來看：AI在3分17秒內完成感知，實時處理來自衛星、無人機、信號情報的海量數據；2分08秒聚焦，自動識別高價值目標、剔除假目標；1分52秒模擬，生成15套獨立的戰術方案並自動推演生存率；1分45秒協調，自動分配打擊資源、規劃路徑；1分21秒執行，武器製導並實時調整；最後1分鐘完成自主毀傷評估。

這意味著什麼？20名操作人員現在即可完成2003年伊拉克戰爭時期約2000人規模部隊的任務載荷，防禦方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Maven系統的操作演示影片揭示了這一「戰場數字孿生引擎」能力的底層邏輯。在短短1分51秒的畫面中，系統通過計算機視覺算法自動識別影片流中的車輛目標，操作員只需簡單的點擊操作，就能將一個被AI抓取的像素點瞬間轉變為真實的戰術目標。隨後，系統彈出一個名為「選擇AI應優先考慮的指標」的窗口，讓指揮官調整「到達目標時間」「燃料」「彈藥」等權重，AI自動在整個戰區匹配最優打擊單元。從識別到批準再到執行，所有操作在一個系統中完成。

這套系統背後，是美軍聯合全域指揮控制網絡的支撐。它接入了低軌偵察衛星、高空戰略偵察機、無人機影片流、地面移動目標指示雷達、信號情報截獲平台等，天上看的、空中聽的、低空盯的、地面瞄的，全部物理打通。指揮官在屏幕上勾選一個圖層，實際上是在瞬間調動整個戰區數百億美元的偵察硬件資源。

下圖：3月13日，Palantir公司的CEO亞曆克斯·卡普在AIPCon大會（展示該企業成果的人工智能大會）上發言。圖/視覺中國

然而，AI並非萬能。伊朗南部米拿卜市的一所小學遭空襲事件導致170餘人死亡，表明AI在複雜環境下的誤判率將造成不可挽回的嚴重平民傷亡。更令人擔憂的是「自動化偏見」，美軍前線在禁用AI令下達後仍無法切換回傳統模式，暴露了其對智能系統的過度依賴。英國《自然》雜誌的報導指出，目前存在「技術的快速發展」與「國際協商規範滯後」的矛盾。史丹福大學網絡政策與安全研究員赫伯特·林等業內專家對「AI在戰場的合法使用達成國際協議」持悲觀態度。這一方面是因為美國、以色列等國家誰也不願意「自縛手腳」，另一方面是AI已經整合進計算機系統在戰場廣泛使用，邊界難以明確。此外，如何定義AI全自主致命武器系統，仍未得到有效解決。

體系支撐下的特種作戰

如果說情報和AI是「看不見的戰爭」，那麼「絕對決心」行動則展示了「看得見的戰爭」如何與看不見的力量協同。這主要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網絡戰先導。「絕對決心」行動並非始於炸彈，而是始於代碼。在特種部隊登機之前，美軍網絡司令部與NSA率正選起全面網絡攻擊，精準切斷加拉加斯地區電力系統與核心通信網絡。電網調度指令被篡改、通信鏈路被幹擾，全城大範圍停電，互聯網連接率驟降。NetBlocks監測數據顯示，停電區域與後續美軍行動區域高度重合，且停電持續時間與行動週期基本一致。這場人為製造的「黑暗」，為後續行動提供了絕佳掩護。

第二階段：電磁戰致盲。EA-18G「咆哮者」電子戰飛機與F-35隱身戰機協同，對委內瑞拉的S-300VM防空系統實施全頻帶電子壓制。特朗普聲稱，美軍使用了名為「解構者」的秘密武器，能讓對方導彈系統「失效」，操作員「按下按鈕卻沒有任何反應」。據推測，「解構者」可能是整合了定向能、高能微波和針對性網絡注入代碼的復合系統。

第三階段：隱身戰機「踹門」。在防空系統被致盲後，F-22A、F-35A/B、B-1B等戰機定點清除指揮中樞和防空節點。委內瑞拉軍隊裝備的S-300VM、山毛櫸-M2E在空襲中被逐一摧毀。

第四階段：特種部隊突襲。此時，真正的「撒手鐧」才登場，美軍第160特種作戰航空團的MH-47G和MH-60M直升機群，貼海面30米超低空滲透，搭載著「三角洲」特種部隊直撲馬杜羅府邸。這些直升機配備了先進的定向紅外對抗系統，可以有效干擾便攜式防空導彈的紅外導引頭。為了防止意外情況的發生，除了執行抓捕任務的「三角洲」特種部隊之外，美軍還派出了第75遊騎兵團負責支援，乘坐CV-22B「魚鷹」傾轉旋翼機伴隨機群。

更重要的是，「三角洲」特種部隊早在幾個月前就根據情報在美國國內建造了馬杜羅府邸的1:1實體模型，進行了無數次演練。從破門到搜索到控制目標，每一個動作都形成了肌肉記憶。實戰中，他們在47秒內破門，5分鐘內完成全部任務。3時29分，馬杜羅被押上直升機。4時20分，特朗普在「真實社交」平台宣佈行動成功。這場行動的核心邏輯，不是摧毀委內瑞拉軍隊，而是移除最高決策節點，迅速癱瘓指揮體系。

與在委內瑞拉的行動相比，伊朗擁有更為密集且層級化的防空網絡，因此美以聯軍在「史詩怒火」行動中採取了所謂「策略伏擊」（Strategic Ambush）作戰。空襲動用了超過200架戰鬥機，作戰序列被精確劃分為三個波次：第一波次為「定點清除打擊」，由隱身戰機配合防區外精確製導武器實施清除；第二波次為防空壓制（SEAD），集中打擊德黑蘭周邊的地對空導彈陣地；第三波次則是戰略打擊階段，由B-1B和B-2轟炸機對彈道導彈發射設施、地下庫房以及海軍艦艇等關鍵目標實施深度打擊。

貫穿整個行動過程的還有「全頻譜」融合的混合戰。這兩次行動遠不止是一場軍事突襲，更是一場「全頻譜」混合戰爭，將網絡攻擊、心理威懾、認知塑造與傳統軍事行動無縫融合。

以「絕對決心」行動為例，在心理戰層面，特朗普在行動前一週致電馬杜羅，使用「最後期限」和「後果性語言」：「你有一週時間做出正確決定……否則你將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的局面……你的家人可能無法安全離開。」馬杜羅將其稱為「心理恐怖主義手段」。同時，美軍通過非官方渠道向委軍高層傳遞「選擇性豁免」信息，願意配合者將獲得美國庇護和資產保護。懸賞馬杜羅的金額被提高至5000萬美元，傳單被精確空投到加拉加斯中產階級和公務員社區，正面是馬杜羅被通緝的標準照片，背面是堆積成山的美元鈔票照片。

在認知戰層面，美國長期將馬杜羅政權標籤化為「毒品恐怖主義」合作者，為突襲披上「跨國緝毒」外衣。行動前57小時，美軍網絡司令部實施了「連續分層」網絡干擾，甚至通過入侵宗教App散播虛假政令。雖然馬杜羅並非沒有防範，他每晚更換睡覺地點，加強了保安力量，安裝了安全門，但他的主要失誤在於心理上的「不太可能」，長期把美國的威脅理解為「製裁+顛覆+代理人」的組合，將美軍直接「上門拿人」當作極端情形。這種低估恰恰是最致命的漏洞。

算法戰爭時代的生存法則

「絕對決心」和「史詩怒火」這兩場行動，清晰地勾勒出現代戰爭的新範式。情報邏輯已經變革，「以目標為中心」的共享網絡模型徹底取代了線性情報週期。決策速度已經變革，AI將OODA循環從小時級壓縮至分秒級。作戰形態已經變革，體系破擊取代了平台對決，混合戰爭模糊了戰與和的界限，無人蜂群「以廉克貴」的打法改寫了戰爭經濟學。

然而，技術優勢並非萬能，技術打擊可以做到「定點清除」，卻無法根除報復能力。伊朗在哈文尼斯伊遇刺後12小時內發射約300枚導彈的反擊表明，一個具備制度韌性、提前做好預案的國家，仍能在高層受損後維持運轉。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持續發起「真實承諾-4」行動，按照預定計劃展開多波次反擊，打擊美軍在海灣國家的基地。

此外，更深刻的警示在於，當AI開始主導殺傷鏈的節奏，當算法工程師成為新型作戰力量，當私人科技公司深度掌握了國家級情報與軍事決策流程，戰爭形態的變革，已經超出了單純軍事技術的範疇，正在重塑權力本身的結構。Palantir創始人彼得·蒂爾長期與美國政界保持密切聯繫，這種政商纏繞引發了關於數據主權與公民自由的廣泛討論。

真正的變革不在於武器本身，而在於作戰邏輯的根本轉變。當戰場變得「透明」，當算法決定生死，理解這種變革，或許比記住某次行動的結果更為重要。因為最危險的並非對手的技術優勢，而是自身思維的固化。對於任何國家而言，真正的挑戰不僅在於獲取同樣的技術能力，更在於構建一個既能抵禦精確打擊，又能在打擊後迅速恢復的戰略體系。同時，必須警惕「自動化偏見」和「算法黑箱」成為新的致命短板。

作者：田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