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AI贏得數學奧賽獎牌」為何引發軒然大波？

#AI在數學奧賽奪牌是謊言#【外媒：「AI贏得數學奧賽獎牌」為何引發軒然大波？】#夜讀# 西班牙《國家報》網站3月22日刊登題為《人工智能巨頭如何試圖攻佔人類思維的最後堡壘：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文章，作者是帕特麗夏·費南迪斯·德莉絲，內容編譯如下：

2025年，人工智能（AI）首次在久負盛名的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摘得獎牌，這條消息在幾分鐘內傳遍全球。這項賽事彙聚了全球約600名最頂尖的青少年選手，挑戰6道歷經一年秘密命題的難題，且全程僅允許使用紙筆作答。它遠不止一場競賽，更是頂尖數學人才的淬煉之地，這些人才日後將攻克看似無解的難題，執掌主宰世界的科技企業。人工智能奪牌的消息被數千家媒體爭相報導，還被《科學》週刊評為年度最重大科學突破之一。而故事的轉折也由此開始，因為這則新聞，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關於這場賽事，相關參與者本希望媒體頭條聚焦參賽少年，比如俄美混血天才伊雲洛域·恰索夫斯基赫，他在競賽中斬獲滿分。可最終霸佔頭條的，卻是身家億萬的科技企業及其人工智能系統。這些機器依靠絕密算法運行，無人知曉它們耗費了多少時間、能源與算力，去「贏」下本就不屬於它們的獎牌。

要理解這一事件的複雜性，以及它在數學界引發的軒然大波，首先要明白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為何如此重要。該賽事自1959年起每年舉辦，全球約100個國家和地區各派6名高中生參賽，選手們要在兩天的賽程里，僅憑紙筆完成6道超高難度試題，每天考試時長4.5小時。題目涵蓋代數、組合數學、幾何與數論，無需大學知識儲備，卻極度考驗創造力、思維靈活性與邏輯能力。這些題目由往屆奧數選手組成的命題組耗時一整年打磨研討，全程嚴格保密。

這項賽事之所以舉足輕重，是因為它集結了全球最具數學天賦的青年才俊，成為發掘與培養未來科技領軍人物的標杆。其知名獲獎者包括13歲便摘得金牌、後斬獲數學界最高榮譽費爾茲獎的陶哲軒；成功證明龐加萊猜想、卻拒絕百萬美元獎金並徹底淡出公眾視野的數學巫師格里戈里·佩雷爾曼；還有Google聯合創始人謝爾蓋·比連、Google深層思維公司聯合創始人、盧保化學獎得主德米斯·哈薩比斯等科技界領軍者。

備戰奧賽的少年們全年都在刻苦訓練。迪亞高、費蘭度與米格爾是2025年代表西班牙遠赴澳州參賽的三位選手，年齡在17至19歲之間。他們每天學習6至8小時，由西班牙往屆奧數選手帶隊訓練。傳奇教練瑪麗亞·加斯珀自1984年起執掌西班牙隊，她悉心培養、守護著自己的「雛鷹們」。她的弟子中就包括前奧數選手、現任賽事協調員與閱卷官埃莉薩·洛倫索。這件事里一個關鍵細節是，無論是加斯珀、洛倫索，還是所有參與賽事的工作人員，均無任何酬勞。他們投身其中，只因熱愛數學，也想為更多少年打開曾照亮自己前路的大門。

2025年賽事籌備期間，洛倫索等閱卷官收到了參賽各國提交的250道題目提案。隨之而來的工作「極為繁重」，且只能利用業餘時間完成。他們需要逐一研讀題目，判斷是否符合奧數標準，對「不夠出彩」的題目進行修改，最終篩選出約30道候選題目。在選手抵達賽場前十天左右，二十餘名組委會成員每天工作10至12小時，敲定最終6道試題。

這些題目是數學界年度最核心、守護最嚴密的機密。命題評審團在此期間全程封閉隔離。賽事每年由不同企業、有時還有政府贊助，耗資約300萬歐元，用於承擔組委會與參賽選手的機票與住宿費用。

數年來，人工智能企業一直以各種形式參與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意圖用奧數題目訓練模型，並且結識頂尖少年選手並向他們展示自身實力。對很多選手而言，尤其是來自欠發達地區的少年，奧數成績直接決定他們的未來。但2025年，這些跨國企業不再滿足於招攬人才，而是想要直接奪牌。

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主席格雷戈爾·多利納爾表示，組委會邀請了Google、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OpenAI)、哈莫尼克、華為、努米拿公司等相關企業代表赴澳。多利納爾說：「我們組織了圓桌會議與專題講座，這也是選手們極為關注的話題。」

2025年7月15日至16日，少年選手們完成了比賽，閱卷官便爭分奪秒地開啟了「令人精疲力竭」的閱卷工作，確定獎牌歸屬。但7月17日，多利納爾發來一封郵件，稱人工智能企業也完成了試題作答，請求評審團一併為其評分。

洛倫索說，閱卷官們倍感意外，「我們連日熬夜，壓力巨大、工作繁重，還分文不取，只為這些少年。可這封郵件，卻要求我們免費為這些企業服務」。

閱卷官們決定拒絕，並致信主席。他們表示擔憂人工智能「會分散人們對奧數之於選手重要性的關注」，要求任何與人工智能相關的成績「至少在閉幕式一週後再公開」。第二項擔憂關乎經濟利益，「若這項工作能為商業企業帶來收益，企業理應向奧數賽事提供資金支持」。第三點則是技術層面，「我們存有科學層面的顧慮。人工智能模型的評測應遵循科學規範，做到完全透明、恪守科研誠信」。

此外，閱卷官們並不清楚人工智能的參賽方式。

「模型使用了哪些信息？採用了何種算法？現行閱卷規則是為人類手寫答卷設計的，我們能判斷人類的解題思路與理解能力，將其套用在人工智能模型上並不合適。」他們在郵件中寫道。

組委會採納了閱卷官的第一項要求。「我們邀請的人工智能企業代表均承諾，一週後再公佈成績，所有人都同意了。」主席表示。可事實上，並非全部企業都守約。

閉幕式當晚，選手們緊張等待頒獎時，所有人卻意外得知，OpenAI已在社交平台宣佈，其模型取得了「金牌水平成績」。聲明中刻意迴避了關鍵事實：它們並未正式參賽，且其模型從未經奧數官方閱卷官評分。媒體誤以為其擊敗人類選手斬獲真實金牌，紛紛以此為標題報導，無人出面澄清。

這則消息給原本歡樂的閉幕式蒙上了陰影。「簡直無恥，太丟人了，」洛倫索回憶起當時的想法，「他們搶走了本該屬於我們的焦點，這很不妥。」西班牙選手米格爾也表示認同。

隨後現場陷入混亂。Google發現OpenAI打破禁發約定後，也急於讓自家人工智能成績獲得認證。部分閱卷官控訴甚至遭到Google的「圍堵施壓」。

Google則表示：「Google深層思維公司早在2025年奧數賽事數月前就規劃了參與事宜。嚴格來說，我們並未與選手同台競技，也未獲得金牌，只是在聲明中明確表示，我們的模型達到了金牌等效水平。」針對圍堵閱卷官一事，Google解釋：「賽事期間，奧數組委會正式確認會為人工智能企業提供官方評分。賽事期間及賽後的所有溝通，均由奧數顧問團成員(包括主席)牽頭協調。」

但多利納爾表示，Google「發現OpenAI擅自行動後十分意外，隨即調整了計劃，但其處理方式並未讓所有人滿意」。

這場鬧劇之外，還存在切實的技術問題。一位為人工智能第5題答案評分的協調員表示，該模型「能猜出最終結果，卻無法完整嚴謹地證明任何步驟」，若這是選手答卷，他會直接判零分並上報倫理委員會。

部分協調員批評人工智能搶走了少年選手的關注度，多利納爾對此指控堅決反對，他甚至認為結果恰恰相反：「正因這些企業解題取得成功，奧數才登上全球主流媒體，讓更多人知曉了這項賽事。從傳播度來看，這是件好事。」此外，多利納爾還提到，Google已向奧數賽事捐贈100萬美元，並協助舉辦了首屆非洲分組賽事。加斯珀卻並不認同：「這些人工智能企業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但他們根本沒有在公平的條件下參賽。」

部分專家認為，應針對人工智能舉辦專屬賽事、製定專屬規則，全球最具影響力的數學家之一陶哲軒也持此觀點。

「儘管眾多人工智能企業成果斐然，但我對該行業的主要批評之一，是其研究往往過於隱秘，只公佈正面成果，對負面結果絕口不提，這違背了科學精神。」陶哲軒表示。

他認為，奧數賽制專為人類選手設計，選手無任何資料參考、無任何外部協助，「只能依靠自身記憶」，二者根本不具可比性。

「人工智能主體實則由多個相互通信的子模型組成，可獲取遠超人類的海量信息。」陶哲軒解釋，正如奧運短跑選手與賽車手分屬不同賽事。

陶哲軒說：「未來我們也會為人工智能奧林匹克賽事設立獨立賽制。」他目前擔任人工智能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顧問團成員，稱該賽事「或許是這一方向最具前景的嘗試」。

這場複雜風波中的所有親曆者，心中都滿是惋惜與悵然。惋惜的是，大眾對奧數的印象只剩人工智能企業的紛爭，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數千名數學誌願者的默默付出，助力上百個國家的少年用「數學這門通用語言交流」。加斯珀說：「這些孩子或許在學校因太過聰慧而格格不入。這是一場競賽，卻也是純粹健康的比拚，孩子們在此結交一生摯友。」

悵然則是在於，他們或許正在守護一個即將消逝的世界，一個依靠人類智慧、紙筆、計時器，攻克難題，用唯有人類能構想的優雅美妙方式解題的世界。不過，多利納爾依舊樂觀：「全球永遠不缺頂尖人才，願意挑戰僅需純粹思考的難題。」他提到，人工智能企業的研究人員曾對他說過一句「暖心的話」：數學家是人類智慧對抗人工智能的最後守護者，憑藉「嚴謹的思維與對細節的專注」。（編譯/張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