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賽費用暴漲五倍,主辦城市貼錢:誰在為FIFA「史上最高收益」買單?
據新華社報導,本屆世界盃將於6月11日至7月19日在美國、加拿大、墨西哥的16座城市舉行,這是首次有48支球隊參賽的世界盃,比賽場次也大幅增加至104場。
賽場之外,世界盃的收入情況也成為輿論的關注焦點。多家媒體指出,本屆世界盃週期(2023年至2026年)的收入將超越往屆,但高額票價和國際足協的財務情況引發了諸多爭議。有球迷組織估計,若想要在今年跟進某支球隊的全程賽事,觀賽費用為2022年的五倍以上。而對於「高得離譜」的門票價格,紐約州和紐約市的檢察總長已展開調查。

當地時間2026年6月8日,美國密蘇里州堪薩斯城,2026國際足協世界杯賽事籌備期間。媒體人員在堪薩斯城球場參觀更衣室。視覺中國 圖
有評論稱,多個主辦城市的「痛苦可能才剛剛開始」。以美國為例,儘管部分熱門場次的門票價格飆升,但大部分收入屬於國際足協。根據2018年簽署的國際足協的合約,主辦城市政府必須承擔數千萬美元的費用,其中包括國際足協所要求的保安服務。
數字體育媒體The Athletic撰文指出,包括俄羅斯和卡塔爾在內的國家願意花費巨額資金舉辦世界盃,並將其視為一種投資,是因為上述國家認為世界盃能帶來聲望、無形的地緣政治收益和長期經濟效益。但在北美地區,國際足協面對的是一群商界人士和民選官員。其中一些人雖然看到了間接收益,但不願意開出空白支票,也不願無限制地動用納稅人的錢。這種「推拉博弈」正是2026年世界盃混亂局面的主要根源。
130億美元收入從何而來?
國際足協將自身定義為非營利組織,在瑞士註冊為慈善機構,職責包括主辦足球賽事、推動足球運動發展以及擴大普通人參與足球運動的機會。國際足協以四年為一個預算週期進行運作,大部分收入來自週期最後一年的世界盃賽事。
以本屆世界盃收官的四年賽事週期來計算,國際足協預計其收入將達到130億美元,其中89億美元來自即將舉行的世界盃賽事。相較俄羅斯世界盃週期的64億美元,本屆世界盃週期的收入已實現兩倍以上的增長,比卡塔爾世界盃週期增長了72%。國際足協還表示,最終數字可能進一步攀升,理由是卡塔爾世界盃週期的收入曾超出預期逾10億美元。
本屆世界盃的電視轉播權帶來約40億美元收入,贊助收入為18億美元。在各項收入中,增幅最大的是門票和款待服務收入,門票相關的收入或將超過30億美元,部分原因是國際足協將場次從64場增加到104場。門票價格以及門票交易費用也相應出現增長。國際足協為本屆世界盃推出了官方門票轉售平台,對每筆交易向買賣雙方各收取15%的費用,即每轉售1000美元的門票,國際足協就能額外賺取300美元。
此外,本屆世界盃首次採用了動態定價,刻意保持價格的模糊性,使之隨時間實時變化。這也意味著,門票價格可能會在不同比賽之間、甚至在同一場比賽的不同時間段內發生顯著變化。
一些專家認為,本屆世界盃的最終收入可能不止於此。聖母大學金融學教授李察·希恩估計,國際足協最終可能從門票和VIP包廂中獲得超過70億美元的收入。
「地方政府自掏腰包」
根據主辦協議條款,國際足協將獲得來自轉播、贊助、門票乃至場館提供的停車費等附屬服務的收入,而主辦城市則需承擔安全保障方面的費用。
「小從安裝有助於草坪生長的植物燈,大到交通、保安和舉行球迷活動的費用……美國州和地方政府仍在自掏腰包,花費數千萬美元滿足賽事需求。」《大西洋月刊》如此描述舉辦世界盃給地方財政帶來的負擔,而大多數美國城市此前將主辦成本定為約2億美元。
為此,美國聯邦政府總共撥款6.25億美元給11個美國城市,專門用於支付保安費用,但這些撥款並未完全緩解所有財政壓力。
為了彌補資金缺口,美國一些城市和州選擇大幅提高公共交通工具的價格。4月早些時候,在紐澤西州州長米基·謝里爾批評國際足協未能分擔相應費用之後,紐澤西交通(NJ Transit)宣佈將把曼哈頓前往紐約或紐澤西球場的往返票價定為150美元,儘管政府後續進行了降價,但依然引發了公眾的不滿。
預算過低還導致球迷活動被取消。原計劃在紐澤西州自由州立公園舉辦的球迷活動已被完全取消,只有費城和候斯頓市將按照國際足協的初始要求,舉辦貫穿賽事週期的球迷節,為期39天。
國際足協特殊的籌備安排也讓主辦方陷入困境。在美國,大多數世界盃球場由美式橄欖球場地改造而來,球迷習慣於驅車前往。然而,國際足協要求在球場周邊劃設超大範圍的保安警戒線,以騰出空間用於搭建VIP帳篷、波衫銷售點和拍照打卡區等,球場停車位的數量不得不大幅縮水。在紐澤西州的梅特萊夫球場,主辦方甚至將不再設普通停車場。
美國足協首席執行官JT·畢特森告訴《衛報》,根據與加拿大足協和墨西哥足協按賽事達成的分成協議,美國足協預計將從國際足協獲得約1億美元。
但與國際足協的整體收入相比,這樣的分成比例顯得微不足道。相比之下,1994年世界盃期間美國足協收益更多。時任美國足協主席艾倫·羅森伯格解釋說,當年主辦方被允許保留門票及國內商業收入。根據國際足協年報,1994年世界盃總收入為2.35億美元,產生9960萬美元的盈餘,其中30%歸主辦方,70%分給其他足協。
「在本屆世界盃中,主辦委員會承擔了比賽組織工作,但獲得的收入卻非常非常有限。因此,對許多主辦委員會來說,如何把賽事辦好又不至於陷入財務災難,確實是一個巨大的挑戰。」羅森伯格說。
國際足協分配爭議
《金融時報》報導稱,世界盃週期的所有收入將用於資助國際足協下一個週期的全球運營活動。其中一部分收入將用於補充國際足協的儲備金,該儲備金已從卡塔爾世界盃後的39億美元降至2025年12月的27億美元。
國際足協去年宣佈,將獎金總額從卡塔爾世界盃的水平提高50%,達到7.27億美元。按照原計劃,每支參賽球隊將至少獲得1050萬美元,冠軍球隊獲得5000萬美元。經過新一輪協商後,各方同意將款項增加15%,總獎金池由此達到8.71億美元,確保每個參賽國能得到1250萬美元。
根據國際足協「一國一票」的選舉制度,各個成員協會在每個四年週期內能確保獲得500萬美元補助,還可為特定項目申請額外300萬美元的經費。六大洲的足聯在每個世界盃週期將分別獲得6000萬美元,用於發展本地區的足球事業。
有批評人士則表示,國際足協不分規模大小、按固定年費分配資金的做法,對印度或印尼等人口大國的足球事業只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對於大西洋島國曼治 塞拉特而言,這筆撥款均攤的結果是人均2000美元,而印度人均只有0.5美分。
國際足協則表示,像佛得角這樣的小國之所以能夠晉級本屆世界盃,正是得益於國際足協的資助。倘若沒有國際足協的財務支持,許多會員協會將無法運轉。歐洲足聯也採用類似的制度,每四年向其每個會員協會提供最高1700萬歐元的資金。
資金流向小國足協後的實際使用透明度也飽受爭議。FIFA堅稱,通過會員協會進行的投資「正受到獨立審計機構的系統性監督和審計」。
這種分配方式還引發了其他爭議,包括FIFA領導層通過普惠資金培養中小型足協的忠誠度,形成一種「互利的依附體系」。
這種普惠性政策推動了國際足協主席恩芬天奴在2023年連任,當時無人與他競爭,預計明年他將獲得另一個四年任期。在他的領導下,國際足協的商業化水平達到了新的高度。FIFA今年3月發佈的2025年財務報告顯示,由於世冠盃的成功舉辦,恩芬天奴的年度獎金從200萬美元增加到了300萬美元,總薪酬達到了600萬美元。
「說國際足協的賬目不透明都已經算客氣了。泰萊·斯威夫特的演唱會票價800美元,但我們都知道錢花在了哪裡。可對於國際足協,你付了1000美元的票價,卻不知道錢的去向。這就是問題所在。」聖母大學金融學教授李察·希恩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