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澳州新西蘭之行遭抗議:印度移民正在「攻佔」全世界

▲當地時間2026年7月9日,澳州墨爾本,印度總理莫迪訪問澳州,出席歡迎儀式。圖/IC photo▲當地時間2026年7月9日,澳州墨爾本,印度總理莫迪訪問澳州,出席歡迎儀式。圖/IC photo

近來,印度總理莫迪頻頻開展外交活動,先後展開對印尼、澳州與新西蘭的訪問。

據新華社報導,新西蘭總理拉克森和莫迪11日在新最大城市奧克蘭舉行會談,宣佈將雙邊關係提升為戰略夥伴關係。

此前的7月8日至10日,莫迪對澳州進行訪問。在澳期間,莫迪表示,澳州的技術、資金和資源,能夠協助加快印度的能源轉型。

然而,莫迪在訪問同屬「英語系」國家的澳州、新西蘭兩國時,竟不約而同遭遇反印度移民人士的強烈反彈。

澳州和新西蘭的抗議「雜音」

莫迪先後到訪澳州、新西蘭,在兩地都受到官方和民間高規格接待,參與了一系列官方和民間的互動活動,達成了不少協議、共識。但所到之處,圍繞著他不時出現的旨在抗議印度移民氾濫的雜音卻揮之不去。

在澳州墨爾本,澳州當局和當地印度裔群體在漫威球場舉行了一次酷似搖滾巨星見面會的大型互動活動「墨爾本遇見莫迪」,聚攏了2.5萬名親莫迪印度移民。

但在場外和輿論空間,許多批評者指出,一些激進的在澳州印度移民以印度教民族主義教義為理由,瘋狂排擠報復同為印度移民的旅澳錫克人和旅澳印度穆斯林。

這些批評者之所以把賬算到莫迪頭上,是因為長期以來,莫迪及其印度人民黨一直鼓吹和推動名為「巴拉特民族主義」的印度教民粹,以在國內凝聚核心支持率,並打擊政治異己。

澳州反移民人士針對莫迪和印度移民的反彈很直接:他們揮舞著「莫迪滾回去,把其他(印度)人也一併帶走」「停止印度入侵」的標語在漫威球場外鼓噪。

當地觀察家指出,這種針對印度乃至整個南亞裔移民群體的負面浪潮由來已久。2025年印度裔社區在邦迪舉行「光明節」活動時,就曾發生反移民人士襲擊事件,只是因為遠離國際視野而被忽略。

如今,澳州反移民群體顯然意識到「熱點的重要性」,用極端方式蹭上莫迪這個「國際網紅」的熱點,併成功獲得了預期中的國際關注度。

規模相對較小的新西蘭反移民分子採用的方式則相對「委婉」。

7月11日,數千名新西蘭印度裔社區成員在奧克蘭體育館舉行儀式歡迎莫迪,與此同時,上百名抗議者在體育館外高呼「把他們送回去」「立即遣返」等口號,而莫迪的「鐵粉」則試圖用齊呼「莫迪、莫迪、莫迪」,將這些令他們不適的聲音壓下去。

印度移民群體迅速而悄然地壯大

澳州和新西蘭的這一幕,不過是全球的一個剪影和縮影。

儘管「印度人正攻佔全球」的說法未免危言聳聽,但即便從印度官方自己的數據看,海外印度人也已經是一個絕對不容忽視的現象。

今年3月底,印度聯邦副外長瑪格麗塔在提交給印度人民院(下院)的一份書面答覆中表示,印度裔已成為當前全球最大的僑民群體,總人數高達3540萬。這一數字包括1590萬非居民印度人(即「印僑」)和1950萬印度裔人士(即「外籍印度人」),這一數據最早出現在印度外交部同年1月的一份報告中。

印度裔最多的十個國家依次為美國(540萬)、阿聯酋(355萬)、馬來西亞(290萬)、加拿大(280萬)、沙特阿拉伯(250萬)、緬甸(200萬)、英國(180萬)、南非(170萬)、斯里蘭卡(160萬)和科威特(100萬)。

印度裔社區的影響並不僅僅體現在絕對人口上。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印度裔在商業和跨國金融彙兌業佔據了半壁江山;在東南亞國家新加坡和南亞國家斐濟,印度裔在政治版圖上已佔據了「令其他族裔難以輕言批評」的地位。

甚至,在一些傳統上很少注意到印度裔社區的國家,印度移民群體也在迅速而悄然地壯大。

在接受人民院議員的質詢時,瑪格麗塔表示,「擁有3540萬海外印度人社群是印度發展進程中不可或缺的夥伴」「一個成功、繁榮且有影響力的海外僑民群體是一項寶貴的資產。印度可以通過利用其僑民網絡並有效利用這樣一個蓬勃發展的僑民群體所帶來的軟實力而獲益良多」。

這正代表著莫迪及印度人民黨的意旨,即希望借助印度移民迅速增長的海外人口及選民優勢,提升印度的國際聲望和海外影響力,建立和擴大印度在海外選舉政治社會的政治影響力,

如果說,最初沉醉在「同文同種」「制度相近」等光環而自動忽略副作用的各國政商人士,對莫迪在海外印度社區施加影響力持放任乃至鼓勵態度的話,隨著「矽谷紮堆」「加拿大刺殺」等事件的發酵,越來越多的相關人士開始轉持審慎態度。

曾在訪問印度時特意穿上印度民族服裝的前加拿大總理特魯多,在「刺殺事件」發酵後強硬推動了一系列旨在讓加印關係降溫的報復性措施。

此外,美國矽谷企業針對印度裔高管的態度近年來也發生了醒目的變化。

為什麼會這樣?

一些觀察家坦言,3540萬印度人旅居海外,遍佈207個國家和地區,每年還有250萬人離開印度。印度是全球最大的移民輸出國,遙遙領先。

大多數人看到這種情況,會覺得這很簡單:貧窮國家輸出勞動力,富裕國家獲得廉價勞動力,皆大歡喜——但這並非真相。真相在於,印度為何將移民發展成一種西方移民體系難以應對的戰略?

印度移民潮主要包括三波。

第一波始於19世紀。英國廢除奴隸製後,種植園急需勞動力。於是,他們將超過一百萬印度契約勞工運往馬來亞、毛里求斯、南非、斐濟和加勒比地區。

這些勞工從事橡膠和甘蔗種植工作。大多數人再也沒有回到家鄉。幾代人之後,印度裔人口佔毛里求斯總人口的近70%,成為當地的主要族群。

第二波發生在二戰後,一直持續到20世紀90年代。英國需要勞動力進行戰後重建,海灣地區的石油繁榮也需要廉價勞動力。印度擁有英語優勢,低技能工人以短期合約的形式被派往海外。他們把錢寄回家,讓家人留在印度。

第三波始於1991年印度經濟自由化之後。互聯網的蓬勃發展使得美國和歐洲對科技人才的需求激增。

美國早在1965年就廢除了帶有種族歧視色彩的國籍配額制度。加拿大和澳州則建立了技術工人積分製。印度理工學院的畢業生、醫生和金融從業人員持學生簽證和H-1B簽證湧入北美。但這一波移民潮有所不同,這些人選擇留下來。

這些人並非隨機分佈,而是被劃分到非常具體的階層中:北美地區吸引了最高端的人才。

印度裔美國家庭年收入中位數高達15.1萬美元,遠高於全國平均水平。在矽谷,印度裔高管執掌著各大公司的核心技術部門。

海灣地區的情況則截然相反。在阿聯酋和沙特阿拉伯的印度人中,超過99%是臨時外籍勞工,沒有獲得公民身份的途徑。他們通常在那裡工作五到十年,然後返回家鄉。

2025年,印度海外彙款總額達到1354.6億美元,連續八年位居世界第一。這相當於印度GDP的3%以上,幾乎彌補了印度一半的貿易逆差。如果沒有這筆錢,盧比將面臨嚴重危機。

因此,印度政府於2004年成立了海外印度人事務部,並推出了「印度海外公民卡」,賦予海外印度人免簽入境和永久居留權。莫迪政府負責維護這套機制,定期與海外僑民聯繫,發送節日祝福,確保資金持續流入。

國內產業無法吸納所有勞動力,於是印度政府將勞動力輸出到海外,並將資金彙回國內,填補外彙缺口。這套機制運轉精密。

但這並非令美加英感到擔憂之處——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一旦印度人入境,他們就不會離開。

加拿大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十年間,加拿大的印度裔人口增長了326%。

英國在這方面走得更遠。前首相是印度裔。現任內閣中有五位印度裔部長分別掌管內政、財政和貿易。去年,一名印度男子在倫敦街頭刺死了一名英國大學生。警察趕到現場後,先給奄奄一息的受害者戴上手銬,然後才施救。

原因何在?部門規定要求警員優先處理印度裔人士提出的任何種族歧視申訴。最終,警方以「程序正確」為由結案。不久前圍繞著新加坡的一系列爭議也是如此。

一些批評者提醒道,「這不是移民政策的失敗,而是制度通過程序被俘獲」。首先是所謂「鏈式移民模式」。和其他族裔不同,印度裔家庭和血緣關係深厚,一個人獲得合法移民身份往往意味著若干年後他會把整整一個大家族搬過來,而這個家族又擁有當地人望塵莫及的高生育率。

其次,印度裔社區在獲得選舉權後投票也高度「抱團」,令其代言人即便在人數並無優勢的選區也能脫穎而出,從而擴大這一族裔的影響力。

最後,還有多元化的保護傘。任何試圖減緩印度移民的舉動都會立即遭到種族主義和本土主義的指責。原本旨在保護少數族裔的道德框架,如今卻成了人口擴張機器的盔甲。西方自身的規則正被用來對付其自己。

那麼,真的毫無辦法了嗎?

墨爾本大學國家當代伊斯蘭研究中心研究員侯賽因表示,海外印度人社區的多元化將是改變這一局面的希望:推動印度教民族主義抬頭的「巴拉特主義」狂熱分子聲音雖然很大,但其僅僅是海外印度人中的「一小撮」。海外印度人中,那些「沉默的大多數」其實對莫迪和「巴拉特主義」普遍不感興趣。而「巴拉特主義」狂熱分子為打擊排斥異己所採取的偏激手段,也正把一些本來可以團結過來的人趕到對立面去。

這一切將令莫迪的努力事倍功半,甚或事與願違。

撰稿 / 陶短房(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