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全球美債拋售潮會怎樣收尾?

肖宇(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副研究員)

據新華社消息,美國財政部於當地時間8月19日發佈的數據顯示,美國聯邦政府債務總額已突破40萬億美元。即使市場早已有了預期,但這一數據的披露還是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尤其是疊加美聯儲主席沃什近日在積遜霍爾全球央行年會上的鷹派發言,美國債券市場、股票市場和外彙市場近日連續出現大幅度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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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債券市場,自9月1日美10年期國債收益率盤中一度飆升至4.78%,創下近20個月以來新高後,9月2日盤中再度突破4.810%,直接逼近5%關口。在股票市場,標普500指數連續3日下跌,道鍾斯工業指數和諾斯達克指數皆回調至60日均線附近。外彙市場的走勢則是,美國財政部正式公佈國債數據的當天,美元指數以一根大陰線收盤,盤中跌幅高達0.86%。

當然,沃什在積遜霍爾全球央行年會上的發言,一定程度上修復了美元日趨疲軟的信用,美元指數9月2日盤中一度收複了8月19日以來的失地。但面對美國白宮「應該盡快降息」言論的預期拉扯,避險交易似乎正在成為股債彙市場的定價主線。

作為這波情緒化交易的導火索,美債突破40萬億美元後,市場到底在擔心什麼?面對美元、美債與全球貨幣秩序的多方力量博弈,這個答案似乎不言自明。眾所周知,美債之所以被譽為全球資產定價之錨,底層支撐在於其可保本保息、剛性兌付及未來幣值穩定的內在屬性。放眼全球資產,能同時具備這三項特徵並兼顧高流動性的資產無出其右。

當然既要又要還要顯然違背經濟規律,所以長期以來美債收益率偏低是個「約定俗成」的慣例。但需要強調的一點是,債券的收益率和價格其實是反比關係,當前我們所說的收益率上升,其實是集體拋售美債的鏡像映射。換句話說,全球投資者在用腳對美債投票。

從之前避險資產的肥豬肉,到如今恐慌性出貨,在交易界面直觀反映為美債收益率曲線的迅速陡峭化。畢竟在並不算遙遠的2020年3月,10年期幣值為100美元的美債,折算的票面利率也只有約0.32%。從0.32%到今天的4.78%,從眾人擁躉到「大甩賣」,美債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回答這個問題,恐怕既需要望遠鏡,也需要顯微鏡。

我們知道,經濟學IS-LM曲線(宏觀經濟學中用來描述產品市場和貨幣市場之間關係的模型)的最核心啟示,是價格的形成取決於供需。在供給端,僅今年三季度美債的淨發行量就高達7400億美元,這種供強需弱對價格的壓制必然會帶來價格的下降,也就是收益率的上升。而從需求端來看,美國財政頑疾短期很難找到出清的渠道,尤其是美聯儲為了抑制通脹而採取的措施,放大了美國國債利息支出的成本。按照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公開的數據,當前美國聯邦政府債務淨利息支出,已經超過了國防開支。越滾越大的利息,屢次突破上限的債務規模,走弱的美元,超高黏性的通脹,以及美國在全球經濟和地緣政治上的轉向,都使得美債的避險屬性大減價扣,需求端走弱自然難以避免。

這種供給和需求的不平衡,是當前美債收益率「熊陡」化的最直接誘因。美國橋水基金創始人瑞·達利歐2018年《債務危機》一書的核心觀點也可以支撐這一判斷,那就是「一切危機的本質是債務危機」,他在書中還有一句經典名言,「債務是一個人的資產和另一個人的負債」。所以面對增長無盡頭的美債,價格下跌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那麼回到一個問題上來,美國政府難道就不知道國債增加的危險性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上層建築反作用於經濟基礎,在美國現有體制製約下,把球踢給下一任是毫無爭議的最優解,這也是從政治經濟學視域出發,對美國財政赤字與美債問題無解的解釋。至於全球其他投資者,根本不可能進入美國決策者視野。畢竟,「美元是我們的貨幣,卻是你們的麻煩」,尼克遜時代美國財長康納利在羅馬會議上留下的名言已經闡明了立場。

全球債務危機山雨欲來,這會給普通投資者帶來什麼影響?達利歐的《債務危機》似乎也給出了啟示,那就是「我們研究的所有案例,最終結果都是政府大量印鈔,貨幣對黃金、大宗商品和股票貶值。」至於是否會真正走到這一天,答案還在風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