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馬之尊與一馬之卑 古代馬車上的等級與世相|驫馬送春來⑤

古代車馬儀仗隊。文康林 攝影古代車馬儀仗隊。文康林 攝影

儘管衝鋒陷陣的戰車到漢代已逐漸退出一線,但車輿制度卻因馬匹的使用而愈發森嚴。馬的數量、形製以及馬具的裝飾,成了劃分等級的硬性標準。在那種「天子駕六,諸侯與卿同駕四,大夫駕三,士駕二,庶人駕一」(《逸禮·王度記》)的規矩下,拉車的馬匹數量直接對應著主人的尊卑,任何人不得踰矩。天子最正式的車駕被稱為「金根車」,由六匹駿馬拉拽。根據儀仗的繁簡,天子的車馬隊又分為大駕、法駕、小駕,其中大駕的從車多達八十一乘,法駕則有三十六乘。為了彰顯皇權的五行之說,這些屬車中還配有五色安車,連拉車的馬匹也按五種色彩挑選,合稱「五時副車」,民間俗稱為「五帝車」。曹操在任魏王時,雖無占士之名,卻公然在坐騎規格上僭越,乘坐由六馬牽引的金根車,並配齊了五時副車,司馬昭任晉王時向曹操看齊,全盤「抄作業」,這些野心家的僭越行為無疑是權力更迭的預演。

馬車車箱的顏色與裝飾同樣彰顯著權力。青色蓋頭、黃色內裡的「青蓋車」是皇室的專屬,董卓進長安時便乘坐這種由馬匹拉載的青蓋金華車,因車廂上有爪畫裝飾,被時人戲稱為「竿摩車」。即便他未成年的孫女董白,也依仗權勢乘坐金華青蓋車,後經蔡邕勸誡才改為黑色的「皂蓋車」。東吳孫皓則更迷信馬車帶來的天命,他曾載著後宮數千人北上,幻想靠著「青蓋入洛」的馬隊順應天命,結果卻遇上大雪,在怨聲載道中狼狽而返。

銅車馬。文康林 攝影銅車馬。文康林 攝影

天子親耕時乘坐「耕根車」,由四匹馬拉動,把手上掛著農具;魏明帝時還講究色調統一,車身尚黃,拉車的馬匹也選用純白的白馬。狩獵時的「獵車」同樣駕四馬,為了抵禦猛獸,這種車輪高大厚實,又被稱為「蹋豬車」或「蹋獸車」。孫權當年更是自製「射虎車」,車箱只容一人,車頂開孔,由馬拉著在林間穿梭,他則在車中射擊猛獸,體驗狩獵之樂。天子的戰車選拔最壯碩的四馬拉載,車上懸掛金鼓羽旗,佈滿弩矛,威震四方。

然而,失去權力的落魄者,自然也會喪失華麗馬車維護的尊嚴。當漢獻帝被李傕、郭汜追趕,北渡黃河時丟失了所有的車馬輜重,貴為天子也只能落得「步行」的淒慘境地。高貴鄉公曹髦被殺後,送葬的馬車僅有幾輛且沒有魂幡,圍觀百姓指著那寒酸的馬隊感歎「這是被殺的天子」,令人讀之悲哀。

銅車馬。文康林 攝影銅車馬。文康林 攝影

在日常生活中,馬車的分工則更為細化。最常見的「軺車」由一匹馬拉動,因車箱小、馬速快,被稱為「輕車」,常用於使者傳令。若由兩匹馬拉,則稱「輕傳」。相比之下,裝有帷幔、由兩匹馬拉動的「油軿車」則更為隱蔽舒適,多為貴族婦女所乘。《晉書·輿服誌》記載:「公主、王太妃、王妃,皆油軿車,駕兩馬。」追求極致速度的則是「追鋒車」,這種車駕兩馬,如同現代的超跑,司馬懿在魏明帝病重時,便是乘坐這種雙馬追鋒車緊急奔赴京師。急性子曹髦,每次急召司馬望、裴秀等侍講,會給居住在宮外的司馬望特賜追鋒車,遇上緊急召見,司馬望就乘坐追鋒車平治入宮。此外,還有馬拉的簡易大車「輂車」,以及車廂兩側裝有擋泥板、由兩馬拉動的「轓車」。為了顯示威權,占士的重量級使者會乘坐由一馬拉動的「斧車」作為導引。而最具傳奇色彩的「指南車」,則由四匹馬拉動,車上的木刻仙人無論馬車如何轉向,手指始終指向南方,是大駕出行的科技先導。

最後,還有一種被稱為「柴車」的特殊簡陋車,配的是瘦弱的駑馬。《韓詩外傳》稱:「駑馬柴車,可得而乘也。」在曹魏時期,這種駑馬柴車竟成了一種政治上清廉的符號。當時毛玠、崔琰提崇廉儉,官員們為了迎合這種評價,紛紛捨棄駿馬華車,故意乘坐這種由駑馬拉載的柴車,甚至有人把好馬好車藏起來,故意步行上班。在這些形態各異的古代馬車背後,馬蹄聲響起的每一個瞬間,其實都是古代等級制度與生活世相的生動側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