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書法課：日書千字的「書法狂魔」是怎麼練成的？｜文史筆談

封面新聞記者 文康林

「萬幾餘暇」，「幾」通「機」，意思是日理萬機之餘、治國理政的間隙。康熙有一方印章，上面就刻著這四個字，這方印一般鈐蓋於書法作品上。康熙曾多次表示，他的業餘愛好只有讀書寫字。如他曾對翰林院掌院學士傅達禮說：「至於聽政之暇，無間寒暑，惟有讀書寫字而已。」他又曾對皇子們說：「朕聽政之暇，無他娛，惟讀書寫字而已。」他以自己的事例勉勵皇子們讀書習字。

康熙一生不僅勤政，還勤奮好學，所以能取得文治武功的非凡成就。這位做任何事都非常認真的占士，勤奮起來有多狠？康熙在《庭訓格言》中記錄自己年少時好學不倦，「竟至過勞，痰中帶血，亦未少輟」。古語云：「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康熙讀書要讀120遍，他說：「朕幼年讀書必以一百二十遍為率，蓋不如此則義理不能淹通」。

康熙在《庭訓格言》中又說：「朕少年好學如此，更耽好筆墨。」康熙從小愛好書法，習字臨帖同樣「瘋狂入魔」，但凡他見到古人書法墨寶，都要臨摹學習，這類臨帖習作可能達到一萬餘件。編年體清代史料長編《東華錄》記載，康熙曾在給大臣的諭旨里寫道：「朕自幼好臨池，每日寫千餘字，從無間斷。凡古名人墨跡、石刻，無不用心臨摹，今三十餘年，實亦性之所好。」他在《庭訓格言》中也自述，「朕自幼嗜書法，凡見古人墨跡，必臨一過。所臨之條幅手卷，將及萬餘。」

康熙帝行書趙北口詩。圖據故宮博物院

在臨帖階段，康熙的草書學習懷素，楷書學習歐陽詢、顏真卿，以顏楷為主，臨摹過王羲之、顏真卿、米芾、趙孟頫、董其昌等各家，最為推崇董其昌。董其昌是明末書法大家，他融合晉人書韻、唐人書法和桑治人書意，自成一體。康熙曾讚美董其昌書法，「天姿迥異……非諸家所能及也」，又蒐羅董其昌海內真跡，臨摹學習。

當時翰林院編修、詹事府詹事沈荃，擅長書法，又以學習米芾、董其昌書風著稱，康熙便以沈荃為師，臨摹他呈遞的各體《千字文》《百家姓》。嚴師沈荃每次給康熙上書法課時，見到康熙下筆有瑕疵就立刻指出弊端，並分析原因。康熙也虛心求教，從不反感。後來康熙回憶老師時仍感慨：「朕初學書，宗敬（沈宗敬）之父荃實侍，屢指陳得失，至今每作書，未嚐不思荃之勤也。」

除了沈荃，康熙還向師從過明代書法大家的張英、林佶請教書法之道。康熙在《庭訓格言》中說，「有翰林沈荃，素學明時董其昌字體，曾教我書法。張、林二內侍，俱及見明時善於書法之人，亦常指示。」康熙曾向明珠等重臣「抽水」，身邊的內侍都沒什麼文化，想聊聊讀書寫字，沒一個能接上話的。他提出從翰林院「選擇博學善書者二員，常侍左右，講究文義」。最終，張英和高士奇被選中，入值南書房，陪占士讀書練字。張英即張廷玉父親，「六尺巷」典故就是講他的故事。高士奇工於書法，長於書畫鑒賞，康熙曾評價他：「士奇無戰功，而朕待之厚，以其使朕學問增大也。」

《南書房記注》記載，康熙十六年（1677年）十二月十八日，高士奇見到康熙正在臨摹草書，不知道他是真的欣賞康熙的書法水平還是阿諛奉承，他稱康熙書法「運筆圓勁縱橫，深得古人之意」。康熙倒是非常謙遜地回答：「朕朝夕臨摹，常恐未合古法耳。」經過每日不間斷地練字、臨帖，又虛心向名師學習，康熙的書法日益精進，遠超一般帝王水平。李調元在《淡墨錄》中曾高度評價少年康熙的書法「直逼歐、顏」。

康熙在學習上嚴於律己，對皇子們的要求也非常嚴格。《康熙起居注》記載，康熙皇子眾多，為了讓孩子們成器，「四五歲即令讀書，教以彝常。是以諸皇子自五六歲，動止進退應對，皆合法度，儼若成人。」

皇子胤礽（yìn réng）出生時，母親赫舍里氏難產去世，康熙親自撫育他。由於胞兄早夭，年長的保清是庶出，胤礽剛滿週歲就被立為太子。康熙還特意修繕了文華殿，為太子讀書創造優渥的條件。從《康熙朝實錄》的記載來看，康熙稱得上一位負責任的父親，他耐性教育這位失去生母的孩子，「告以祖宗典型，守成當若何、用兵當若何，又教之以經史，凡往古成敗、人心向背，事事指示精詳。」又先後派大學士張英、熊賜履、李光地以及工部尚書湯斌、吏部尚書達哈塔、少詹事耿介等為太子授課。

在康熙的精心培養下，胤礽文武兼備，書法課也沒落下。錢泰吉《曝書雜記》記載，胤礽的書法課業很重，練字達到「每月一冊，每年一匣」。康熙不僅親自批改太子的書法作業，還會召集學養深厚的大臣集體審閱，眾臣一致認為，太子書法「字字端莊，筆筆清楷」。

皇十四子胤禵的書法，被後世稱讚清勁爽利、有骨力，在眾皇子中可算上乘，大概這也讓他在康熙心目中加分不少。相比而言，皇八子胤禩（sì）就比較慘，他的書法課太差，在康熙面前過不了關，康熙為此請「帖學四大家」之一的何焯（zhuó）來輔導他，並令他每天書寫10幅字交作業。

皇四子胤禛（雍正）的書法成就更高，《東華錄》記載，他「幼耽書史，書法逑雄，妙兼眾體」。當然這少不了康熙對他的栽培，他自己也說「朕早蒙皇考庭訓，仿學禦書，常荷嘉獎」。康熙曾誇讚胤禛的書法「遒美妍妙」。受康熙影響，抑或為了討占士歡心，清室皇子皇孫都模仿康熙的書法，進而臨摹康熙推崇的趙孟頫、董其昌等書法名家的法帖。康熙對皇子們的書法，總體上很滿意，甚至有些得意，他說：「東宮暨諸皇子皆工書如此，蓋唐桑治明以來僅見之妙事。」